走廊裏的日光燈管發出輕微的“嗡”聲，每隔幾秒閃爍一下，把五個人的影子拉長又壓縮。
    林燁靠在牆上，打量著其餘四人。
    第一個人，三十出頭的男人，戴著眼鏡，斯文相。他始終站在離牆最近的位置，後背緊貼牆壁，像是怕身後有什麼東西突然出現。
    第二個人，二十歲左右的男生，瘦高，眼神飄忽，一直在偷偷看其他人——看完了立刻移開視線，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第三個人，中年婦女，微胖，臉上帶著一種古怪的鎮定。她不看任何人，隻盯著手裏的規則紙條，嘴唇微微翕動，像在默念。
    第四個人，就是剛才和他說話的那個年輕女人。二十五六歲，短發，眼神過於直接，讓人不太舒服。
    五個人，五張不同的規則。
    “都自我介紹一下吧。”戴眼鏡的男人先開口，“我叫周成，職業是會計。有人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嗎？我明明在家裏睡覺，醒來就在這兒了。”
    “我也是。”瘦高男生舉手，“我叫李想，大三學生。最後一件事是熬夜寫論文，然後就……這兒了。”
    中年婦女沒說話，隻瞥了眾人一眼。
    年輕女人也不說話，隻看著林燁。
    林燁隻好開口：“林深，無業。”
    “林深？”年輕女人突然出聲，“你確定？”
    林燁看著她：“什麼意思？”
    女人搖搖頭，沒接話。
    中年婦女終於開口：“趙桂芳，退休工人。我不管你們是誰，我隻想知道怎麼出去。”她揚了揚手裏的紙條，“你們誰看得懂這上麵寫的？”
    周成湊過去看：“你寫的是——規則一：不要相信任何人？”
    “對。”趙桂芳收起紙條，“你的呢？”
    周成猶豫了一下，展示自己的紙條：“規則一：所有人都在騙你。”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後退半步。
    瘦高男生李想小聲說：“我的……是”鬼就在你們中間”。”
    走廊裏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周成的目光掃過所有人，聲音發緊：“所以——我們中間有鬼？”
    “那是你的規則告訴你的。”林燁開口，聲音很平靜，“她的規則說不要相信任何人，你的規則說所有人都在騙人，他的規則說鬼就在中間。如果都信，那現在就該打起來了。”
    “那你的規則是什麼？”趙桂芳盯著他。
    林燁沉默兩秒，從口袋裏掏出那張紙條。
    三條規則。
    所有人湊過來看，然後表情都變了。
    “三條？”李想瞪大眼睛，“為什麼你有三條？”
    “不公平。”趙桂芳後退一步，眼神裏多了警惕，“憑什麼他有三條？他是什麼人？”
    年輕女人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因為他是第一個。”
    “什麼第一個？”周成問。
    女人沒解釋，隻看著林燁：“你還沒問我的規則是什麼。”
    林燁對上她的眼睛：“是什麼？”
    “我沒有規則。”
    安靜。
    日光燈又閃了一下。
    “你說什麼？”周成的音量拔高，“不可能，每個人醒來床頭都貼著——”
    “我的床頭沒有。”女人打斷他，“我醒來的時候，床頭是空的。什麼都沒有。”
    她抬起手，手心向上，證明自己沒有藏任何東西。
    “那你叫什麼？”林燁問。
    “蘇念。”她說，“你可以叫我蘇念。”
    李想的聲音開始發抖：“這不對……這都不對……規則不一樣，還有人沒規則，那我們要怎麼活？按照誰的規則來？”
    “按自己的。”林燁說。
    “那如果衝突了呢？”周成立刻追問，“比如我相信所有人都在騙我，我就不可能相信你——這不就衝突了？”
    林燁看著他，忽然笑了：“所以別信。”
    “什麼？”
    “別信你的規則，也別信我的規則，更別信她沒規則。”林燁站直身體，“在這個地方，信什麼，什麼就會殺你。”
    他說完，轉身朝走廊深處走去。
    “你去哪兒？”趙桂芳喊。
    “隨便走走。”林燁頭也不回，“等死不如找死。”
    走了三步，他停下，偏頭看了蘇念一眼：“你跟不跟？”
    蘇念跟上來。
    身後，周成喊：“你們瘋了？亂跑會觸發規則的！”
    “那就觸發唄。”林燁擺擺手，“反正你站在原地，規則也會來找你。”
    兩人消失在走廊拐角。
    周成咬牙，看向剩下的兩人：“我們怎麼辦？”
    李想縮著脖子：“要不……先別動？等人來救？”
    趙桂芳沉默片刻，慢慢貼著牆根坐下：“我等。”
    走廊恢複安靜。
    隻有日光燈管的嗡鳴聲，和遠處若有若無的——腳步聲。
    ——
    林燁走在前麵，蘇念落後半步跟著。
    “你為什麼跟我？”林燁問。
    “因為你可能是唯一活著出去的人。”
    “憑什麼這麼說？”
    “憑這個。”蘇念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照片，遞給他。
    照片是黑白的，邊緣泛黃，像存放了很多年。上麵是兩個人，站在一扇鐵門前——一個年輕男人，和一個看不清臉的女人。
    年輕男人的臉，和林燁一模一樣。
    “我在第0世界的檔案裏找到的。”蘇念說，“你是第0號探索者。”
    林燁盯著照片，眉頭慢慢皺起：“第0世界不存在。”
    “對係統來說不存在。”蘇念收回照片，“但對我存在——因為我就是從那裏出來的。”
    林燁猛地轉頭看她。
    蘇念的眼睛很黑，沒有光：“我是第0世界唯一的幸存者。所以我認識你，但你不認識我。因為在那個世界，你為了救我，把自己留在了裏麵。”
    “……這不可能。”林燁說，“如果我是第0號，那現在的我是誰？”
    蘇念沒有回答。
    因為走廊盡頭，傳來一聲慘叫。
    是李想的聲音。
    ——
    兩人跑回去時，拐角處已經沒有人了。
    周成癱坐在地上，臉色慘白，指著走廊深處的手在劇烈發抖。
    趙桂芳縮在牆角，捂著嘴，眼睛瞪得快要裂開。
    “他……他……”周成的聲音完全破碎，“他信了……他信了自己的規則……”
    “什麼規則？”林燁蹲下。
    “他說……鬼就在我們中間……他說他要找出鬼……然後……”
    周成沒說完。
    但林燁已經看見了——走廊盡頭的天花板上，貼著一層薄薄的東西，像人皮，又像影子，正在緩慢地蠕動。
    那個形狀，依稀是李想。
    天花板上傳來微弱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
    “她真的是媽媽……她真的是媽媽……”
    那是李想最後說的話。
    林燁盯著天花板上那層正在溶解的東西，忽然想起自己紙條上第三條規則：
    規則三：選擇相信哪一條。
    李想選了。
    選相信“鬼就在我們中間”。
    所以他開始找鬼——然後他找到了。
    鬼找到了他。
    【係統輕提示：第一個死者。還有三個。】
    林燁慢慢站起身，看向蘇念。
    蘇念也在看天花板上那層東西，表情很平靜，平靜得不正常。
    “你在第0世界，”林燁低聲問，“見過多少死人？”
    蘇念轉過頭，對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讓林燁後背發涼。
    “數不清了。”她說，“所以你不用怕，林燁——或者林深，或者隨便你叫什麼。”
    “反正你死不了。”
    “因為你是第一個。”
    天花板上那層東西，忽然蠕動了一下。
    像是在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