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的犬吠和腳步聲如同催命符。林燁的肺像破風箱，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灌木撕扯衣服，石塊絆倒身體，他爬起來再跑。背包裏的罐子不再是籌碼，是詛咒，那細微卻持續的“哢嗒”聲像在為他敲響喪鍾。
    他知道跑不掉了。體力耗盡，地形不熟，對方有狗有車有人。絕境。
    必須做出選擇。丟下罐子？那等於放棄唯一的依仗，即使暫時逃脫，也會淪為三方皆可隨意碾死的螻蟻。帶著罐子硬扛？是死路一條。
    他衝上一處陡峭的岩壁，下方是黑沉沉的峽穀，深不見底。追兵的手電光束已經掃到岩壁下方。
    沒有時間了。他背靠岩石，喘息著，目光落在罐子上。一個瘋狂的想法在絕望中滋生。
    他快速卸下背包，但沒有丟棄。而是拿出工具，用盡最後力氣，開始在罐體一個相對薄弱的接縫處，用匕首尖端用力撬動！他要在追兵麵前，破壞它！或者，至少製造出要破壞它的姿態！
    “哢——滋——”金屬摩擦的刺耳聲音在夜空中響起。罐體異常堅固，但匕首尖端還是撬開了一絲微不可查的縫隙。瞬間，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鐵鏽、甜腥和某種古老塵埃的氣息逸散出來。同時，探測儀的讀數瘋狂跳動，輻射和生物電信號驟然增強！
    下方追兵顯然也監測到了異常。“停下！他在破壞樣本！”有人驚怒交加地喊道。腳步聲和犬吠驟然停止，似乎在猶豫。
    林燁喘著粗氣，將撬開縫隙的罐子舉到岩壁邊緣，對著下方晃動的手電光束：“再上前！我就把它扔下去！或者……徹底砸開！看看裏麵到底是什麼”鑰匙”！”
    他嘶啞的聲音在峽穀間回蕩。這是他最後的威脅。賭對方對罐內之物的重視超過抓他。
    下方陷入短暫死寂。然後，一個聲音傳來，經過擴音器處理，分辨不出是誰：“放下東西！你可以離開！我們保證不追擊！”
    保證？鬼才信。但林燁要的就是這個停頓，這個談判的姿態。
    “我要知道裏麵是什麼！”他喊道，“否則，一起完蛋！”
    “那是高度機密！不是你能知道的！”對方回應，語氣焦躁。
    “陳明說它是”鑰匙”！打開”深淵”的”鑰匙”！”林燁拋出陳明的說法，既是試探，也是施壓，“告訴我”深淵”是什麼！否則，我寧可帶著它跳下去，也不會交給你們任何一方！”
    沉默。更長的沉默。夜風呼嘯。林燁能聽到自己狂亂的心跳和對方壓低聲音的快速商議。
    終於，那個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妥協：“那不是”鑰匙”本身……是”鑰匙胚”！”深淵”的坐標記錄在”胚”的活性記憶裏！毀掉它，坐標就永遠缺失一部分！你什麼也得不到！我們也是！”
    鑰匙胚？活性記憶？坐標？信息碎片炸開，但來不及細想。
    “你們是誰的人？趙啟明？還是”渡鴉”？”林燁追問。
    “……這不重要。放下”胚”，我們可以讓你安全離開這片區域。甚至……可以給你一些你想要的”信息”，關於你身上的係統，關於沈確真正在找什麼。”
    係統？！他們知道係統？！林燁如遭雷擊。這是他最大的秘密之一！
    “我怎麼相信你們？”他強壓震驚。
    “我們沒有直接攻擊，就是誠意。”胚”的價值遠大於你的命。但如果你毀掉它，我們和……其他幾方，都會不惜一切代價找到你，折磨你，直到吐出你知道的一切。聰明點，做個交易。”
    交易。又是交易。但這次，對方似乎給出了更觸及根本的籌碼——關於係統，關於沈確。
    林燁的大腦飛速運轉。對方的話半真半假，但透露的信息量巨大。“鑰匙胚”是坐標載體，毀掉會缺失部分坐標。他們不是趙啟明的人（否則不會提趙啟明），很可能是“渡鴉”或“幽影”一方。他們知道係統，這意味著係統並非絕對隱秘，或者……係統本身與這個世界有更深關聯？
    追兵在下方等待，耐心有限。他必須立刻決定。
    交出去，可能暫時活命，並獲得關鍵信息，但徹底失去最大的實物籌碼，未來生死完全寄托於對方是否守信。
    不交，立刻麵臨圍攻，生死一線，且可能真的毀掉“胚”，徹底激怒所有勢力。
    他看了一眼手中冰冷卻仿佛有脈搏的罐子，又看了一眼深不見底的黑暗峽穀。賭徒的瘋狂和求生的理智在極限拉扯。
    “先給我信息！”他喊道，“關於係統的！否則免談！”
    下方再次商議。片刻，那聲音道：“可以。但隻能給一部分。你聽好：”係統”並非唯一，也非萬能。它是”觀測”與”幹預”的管道之一。沈確是另一個”管道”。你們的任務，本質是”篩選”和”收集”。”鑰匙”和”深淵”，關係到”管道”的源頭和終點。更多的，拿到”胚”再談。”
    語焉不詳，但信息駭人。係統是“管道”？沈確也是？任務是為了“篩選”和“收集”？源頭和終點？
    林燁感到一陣眩暈。世界觀在崩塌。但他抓住了關鍵：“沈確在找源頭還是終點？”
    “都在找。但他不知道”胚”在我們這裏。”對方回答很快，帶著一絲誘導，“與我們合作，你才能看到真相，而不是被他當成耗材用完即棄。”
    合作？與虎謀皮。但似乎比立刻死，或繼續被沈確蒙在鼓裏當工具要好一點？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迅速權衡。信息可能是假的，為了騙走“胚”。但對方沒有強攻，似乎“胚”的完整性確實至關重要。而且，他們提到了係統……
    “我怎麼把”胚”給你們？我又怎麼拿到剩下的信息和確保安全？”林燁問。
    “你把”胚”放在岩壁那個凸出的石台上。然後後退。我們會派人上去取。確認無誤後，會給你一個加密通信頻段和一次性的安全屋坐標。你可以去那裏接收剩餘信息和暫時躲避。這是底線。”
    聽起來像那麼回事。但風險依舊巨大。
    林燁看了一眼那個石台，又看了一眼下方隱隱綽綽的人影和犬隻。他沒有更好的選擇了。繼續僵持，體力不支，對方也可能失去耐心強攻。
    “好！”他喊道，“我放上去！你們退後一百米！讓我看到你們退！”
    下方傳來命令聲，手電光束和人影開始向後移動。
    林燁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將罐子放在石台上。然後，他緩緩後退，眼睛死死盯著罐子和下方動靜。
    退到足夠距離後，他轉身，用盡最後的力氣，朝著與峽穀相反、更茂密的山林深處衝去。他沒有完全相信對方會放他走，必須盡快拉開距離。
    身後，他聽到有人快速爬上岩壁的聲響，但沒有槍聲，也沒有追擊的動靜。
    他不敢回頭，拚命奔跑，直到徹底力竭，癱倒在一處隱蔽的樹根下，劇烈喘息，耳朵嗡嗡作響。
    暫時……活下來了？用“鑰匙胚”換來的。
    他摸出那部加密手機。果然，不久後，一條匿名信息傳來，包含一個頻段號碼和一個坐標地址，位於另一個城市的遠郊。
    他沒有立刻前往。而是先嚐試用之前的加密頻道聯係沈確——沒有回應，隻有死寂的忙音。沈確切斷了他這條線？還是出了別的狀況？
    他又看了一眼那個頻段和坐標。那是通向“幽影”或“渡鴉”的門票，也是未知的陷阱。
    疲憊如潮水般將他淹沒。他靠在樹幹上，閉上眼睛。
    “鑰匙胚”沒了。與沈確的聯係斷了。換來了一堆顛覆認知的信息和一個不知真假的“安全屋”。
    他從一個牢籠，逃向了另一個可能更危險的牢籠。
    但至少，他第一次，觸碰到了這個世界表層之下的、更巨大也更黑暗的真相的一角。
    係統、沈確、管道、篩選、收集、源頭、終點……這些詞在他昏沉的意識中盤旋。
    交易完成了。代價慘重。而前方，等待他的，是更深的謎團，還是最終的解脫？
    他不知道。他隻知道，必須活下去，直到弄清楚這一切。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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