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蟄伏”的日子並不安寧。陳明雖然暫時放過了他，但無形的監控如影隨形。林燁能感覺到偶爾掃過窗口的視線，樓下多出來的“修理工人”，以及那部老式手機通訊中微妙的遲滯感——通話可能被監聽，訊息可能被過濾。
    身體的戒斷反應逐漸減輕，但精神上的高壓持續累積。他像被困在透明罐子裏的昆蟲，一舉一動都被觀察，卻看不見觀察者的眼睛。係統保持沉默，沒有新任務，仿佛也在等待什麼。能量點依舊是可憐的50，兌換列表裏那些動輒數百點的項目嘲笑著他的窘迫。
    沈確的回複在隔天才到，簡短而冰冷：“陳明動向已知。你暫避鋒芒即可。”順風號”之事，不必再問。留意近期”龍域”內部人員異常流動，尤其是與醫療或後勤相關崗位。有異常，報我。”
    醫療或後勤？林燁想起那份“特殊資源回收清單”，想起“編號889”的“活性殘留”。沈確的目標似乎始終圍繞著這些“特殊廢棄物”和其背後的流通鏈條。陳明想追查源頭或攔截，沈確想弄清楚什麼？這些“活性殘留”到底是什麼？和“幽影”的摩擦有關嗎？
    他想深究，但缺乏信息渠道，也不敢輕舉妄動。現在的他，必須扮演好“受傷安分”的角色。
    他利用有限的現金，維持最低限度的生活，大部分時間留在安全屋內，閱讀一些從舊書攤淘來的無關書籍，或者對著窗外發呆，思考著破碎的線索和可能的出路。這種被動的、近乎囚禁的狀態，比執行危險任務更消耗意誌。矛盾在於：他需要恢複自由活動的能力以獲取信息和資源，但任何異常舉動都可能招致陳明更嚴厲的打擊。
    幾天後，一個意想不到的“異常”出現了。不是來自陳明或沈確，而是來自那部老式手機——那個屬於“龍域”替身管理層的、通常隻發布命令的加密頻道。
    一條群發訊息，語氣冰冷格式化的通知：“各外圍待命單位注意：近期內部資源協調係統升級，部分低優先級任務可能暫停或重新分配。請保持通訊暢通，等待進一步指令。另：如有接觸或發現任何涉及”異常生物質材料”（編碼類目：7-9係列）的未授權流通信息，需立即上報，優先級最高。”
    “異常生物質材料”？“7-9係列”編碼？林燁瞬間聯想到“編號889”和“活性殘留”！這是“龍域”在內部預警，追查相關泄露或失控！是陳明的調查觸發了警報，還是“順風號”那邊出了事？或者，是沈確在暗中推動了什麼？
    無論原因，這都意味著他手中那個關於“編號889”的線索，價值可能正在急劇上升，同時也變得極度危險——任何與“7-9係列”相關的信息，都成了高壓線。
    他應該上報嗎？作為“龍域”的替身，似乎有義務。但上報給誰？那個電子音聯絡人？如果這條信息和陳明有關，或者牽扯到沈確，上報會不會直接引爆他頭上的炸彈？
    矛盾再次尖銳化：組織的命令vs自身的生存風險。
    他選擇了暫時隱瞞。沒有回複，也沒有采取任何行動。隻是將這條訊息牢牢記下，並更加警惕地關注著外界動靜。
    又過了兩天，異常“流動”的跡象開始隱隱浮現。首先是沈確提示的“醫療或後勤相關崗位”——他在瀏覽一個本地邊緣論壇（偶爾會有一些真假難辨的都市傳說和內部人員吐槽）時，看到一條匿名的、很快被刪除的帖子，抱怨“研究所那邊最近頻繁調用安保，連食堂送餐的都要額外審查，好像丟了什麼見不得光的東西”。
    研究所？“龍域”旗下有各種偽裝的研究機構。緊接著，他在另一個加密程度不高、但常有一些灰色地帶人士交流的暗網角落，瞥見一條求購信息：“高價收”特別廢料”，尤其是”溫的”、”有動靜的”，來源不限，價格麵議。”發帖時間就在內部預警之後不久。
    “溫的”、“有動靜的”——這些黑話，很可能指的就是具有活性的生物質材料！
    這些零碎的信息，像黑暗水麵下偶爾冒出的氣泡，預示著底下的暗流正在加劇湧動。陳明在查，沈確在盯，“龍域”內部在預警，外部黑市在求購……而他，林燁，恰好站在這個漩渦的邊緣，手裏還捏著一小塊可能指向漩渦中心的碎片。
    他感到一種冰冷的興奮和更深的恐懼。機會似乎出現了，但風險也呈指數級增長。他必須決定，如何利用（或處理）自己掌握的信息，以及何時、以何種方式，重新“活動”起來。
    直接聯係沈確？風險太大，且可能被陳明或“龍域”監察到。
    利用陳明？陳明現在對他懷疑未消，且可能自身難保。
    自己行動？以他現在的狀態和資源，無異於以卵擊石。
    就在他苦苦思索破局之法時，蟄伏期突兀地結束了。
    結束的方式，是一聲巨大的、沉悶的爆炸聲，從城市某個方向傳來，即使隔著很遠，也能感到樓板的輕微震動。
    幾分鍾後，本地新聞開始滾動推送快訊：“城東港區附近發生不明原因爆炸，暫無人員傷亡報告，具體原因正在調查中……”
    港區！
    林燁衝到窗邊，望向爆炸聲傳來的大致方向，雖然看不見具體地點，但那個方位……
    他立刻拿起手機，想要查看加密頻道或聯係沈確，卻發現手機信號出現了短暫的、不正常的幹擾。與此同時，他瞥見樓下那個“修理工人”也正拿著通訊設備，麵色凝重地說著什麼，然後匆匆離開。
    出事了。而且是大事件。
    蟄伏結束了。新的、更劇烈的旋渦，已經將他卷了進去。
    他站在原地，聽著遠處隱約傳來的警笛聲，感受著空氣中彌漫開來的、無形卻沉重的緊張感。
    是“順風號”嗎？還是與“編號889”有關？陳明動手了？還是沈確？或是第三方？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平靜（哪怕是高壓下的平靜）已經徹底打破。他必須立刻行動起來，在局勢徹底失控前，找到自己的位置，或者……找到一條裂縫，鑽出去。
    他快速檢查了一下傷勢——恢複得尚可，不影響基本活動。然後，他開始收拾那點可憐的裝備和現金。
    無論接下來發生什麼，他都不能再待在這個透明的罐子裏了。他必須主動踏入那片剛剛被爆炸聲撕裂的、未知的混亂之中。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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