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想清楚了倒也不算白費功夫，若我沒記錯，當初陳書欽易容跟著一起下屠河也是為此事吧？”
    林琇昕指尖輕點桌麵。
    “還有那位禦林軍統領也是為這事下了趟屠河吧？”
    “不錯，當時那收集來的要用於查驗的土壤還在我那處，前不久那石統領還去尋臣要回了那小瓶子。”
    “瓶子？那瓶子有何特別的？”
    徐清低頭陷入了回憶。
    “若是臣沒有記錯的話，應當是個白玉瓷小藥瓶。”
    林琇昕一怔，下意識看向書桌上被茶杯擋住的一小截瓶身，
    他起身走過去拿起被遮擋住的瓶子。
    “你瞧瞧，可是此物？”
    搖擺不定的燭火光落在光滑的瓷片曲麵上，
    光隨著林琇昕的展示而映照，也同時暴露出更多的細節。
    徐清走過去站在林琇昕身旁仔細觀摩這個瓷瓶，忽然動作停止了，
    與此同時徐清也確定就是這個瓷瓶了。
    林琇昕低頭伸手去摸向瓶頸曲麵出，就見那處有道較深的劃痕。
    隨後他放下了瓶子。
    這是昨日陳書欽派人送還回來的藥瓶，當然若是隻是一個普通的藥瓶，
    林琇昕臉上的神情還不至於有些凝重。
    他看向徐清確定道：“你確定是這個瓶子嗎？”
    “臣可以保證就是此物，先前陛下下旨要嚴查此事。
    身邊的嚴公公特意囑咐臣要重視，多看看，而這道劃痕臣早已看過多次，絕對不會出任何差池。”
    眼前人沒回話，隻是打開了藥瓶。
    將它反轉過來，帶著點力地將裏麵的東西甩出來。
    然後兩指一捋，一張薄紙落在他掌心。
    徐清看著眼前這封被藏在裏麵的信，心中不免得訝異起來。
    因為如果他沒記錯的話，的的確確是那石統領來領走了這瓷瓶也是他來送的。
    “這。。這是？”
    “一封秋獵叫我留在京中的信。”
    一時徐清也不知道說什麼了，他看向起身走向窗邊不知道在想什麼的林琇昕。
    直到又一小截香灰掉落在碟中。
    “徐清。”
    “臣在。”
    “等這事了結了，帶著妻兒來江南遊玩吧，那裏很美的。”
    “多謝殿下好意。”
    門被關上，菡萏帶著人離開了。
    外頭的暮色暗了下來，林琇昕拎了壺清酒，仰躺在院落的屋簷上。
    很輕鬆，輕功一點就上去了。
    他伸手撈起酒壇，往菡萏住的方向看了一眼。
    隻是一眼。然後他打開酒壇。
    酒的清香拌著清冷的月色漫溢開來，今夜的林琇昕似乎一點耐心也無。
    酒香還未完全散開來，他就痛飲一口，
    酒入喉辛辣回腸，嗆得人眼角微紅。
    他喝得很急，酒水順著臉頰，脖頸流下打濕了衣襟，往日什麼禮儀章法全然被拋之腦後。
    先前很少也機會去喝酒，也很少去如此不顧形象地自在的享受時光。
    這些年太苦，要隨時提防著犯錯，
    要隨時提防著自己變得無足輕重，然後被人隨意地扼住咽喉，孤獨的不知道死在哪個角落裏。
    幾輪下來，他儼然醉得不清醒了。
    細長的手指伸出，在酒壇曲麵上描摹，
    一筆一畫毫無邏輯，但仔細注意的話，依稀也可以認出是個人臉。
    頭發，眼睛，鼻梁，嘴唇，最後是有些圓的臉。
    那是他自己，是小時候的自己。
    林琇昕看著自己畫出的小人，不禁笑了起來，
    他看著他，
    隻感覺小時候的自己還怪可愛的。
    腦子裏卻在這時想起了一個人，陳書欽。
    這個眾人稱讚的好官。
    京城無人不知他陳書欽年幼時就品學兼優，君子六藝更是不在話下。
    與自己這個糊塗好玩的“紈絝”相比，簡直就是天壤之別。
    皇帝眼前的大紅人，百姓眼中的公平端正的父母官，
    這樣的人怎麼就偏偏與自己這樣要隨時謹防自己每一步選擇的人做朋友呢？
    噢，是因為他是被派來監視自己的。
    想到這，他的眼清明了一瞬，但也隻是一瞬。
    可那又怎樣呢？
    這些年，誰不是帶著目的來的呢？
    到頭來，還是誰也怨不了，要怨也隻能怨當初父皇有意把自己立為太子？
    可這有什麼好怨的？
    如果不是自己，現在難做的也有其他人。
    再何況自己也騙了他，騙他不會武功，騙他。。算了。
    酒意重新湧上來。
    “那我躲著他，不讓他知道，不拉他下水就好了吧？。。”
    一輩子，人總要糊塗一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