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12章日內瓦的質詢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2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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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內瓦,EDF總部頂層會議廳。
    穹頂是模擬地球自然光的白光板,牆麵由整塊智能玻璃構成,可隨時調取全域星圖。可此刻,再通透的設計,也壓不住房間裏近乎凝固的氣壓。
    長桌兩側坐滿了人——各國軍方代表、聯合政府議員、戰略安全顧問、媒體監督官……幾十道目光齊刷刷釘在陳淵和葉琳身上,有審視,有冷漠,有等著看笑話,也有暗藏的同情。
    主席敲下法槌,全場瞬間安靜。
    “陳淵將軍,現在,由你正式彙報火星遠征行動。從出發、接戰、潰敗,到返航,每一個環節,不得遺漏。”
    “潰敗”兩個字被刻意加重,像一把冷錘,直接敲死了這場遠征的定性。
    陳淵挺直脊背,目光平靜掃過全場,沒有絲毫躲閃。他知道,從踏進這扇門起,解釋就是掩飾,沉默就是認罪。可他必須說,不為洗刷自己,而為把真相砸在這些人的麵前。
    “遠征艦隊於指定時間切入火星軌道,原計劃登陸勘探、清除收割者前哨……”
    他聲音沉穩,條理清晰,從登陸受阻、遭遇仿生體伏擊,講到炮台異動、友艦失控,再到係統異常、病毒爆發、斷尾求生。每一個時間點、坐標、傷亡數字,精準得如同刻在腦子裏。
    葉琳站在他身側,手裏攥著病毒分析報告、守望者拓撲圖、歐羅巴坐標備份,指尖微微發白。她很清楚,今天這一關,稍有不慎,不僅他們身敗名裂,整個人類都會錯失最後的預警窗口。
    陳淵的彙報平穩而克製,可每一句背後,都是屍山血海。
    講到三艘被病毒徹底控製、不得不由友艦親手擊毀的護衛艦時,會場裏已經有人變了臉色。
    講到14號以生命為代價,反向追蹤出歐羅巴主節點坐標時,不少人露出了懷疑與不屑。
    而當陳淵說出“艦隊攜帶潛伏病毒,後門目標直指地月防禦網,等待喚醒協議”時,會議廳終於繃不住了。
    “荒唐!”
    一聲怒斥猛地炸開。
    發言的是來自歐盟的軍事代表,臉色鐵青,手指狠狠指向陳淵:“你說火星慘敗是因為外星病毒?說木星深處有什麼收割者主節點?還說我們的防禦係統隨時會被癱瘓?”
    “陳淵將軍,你是不是在火星上被打壞了腦子?”
    哄的一聲,會場炸開了議論。
    “損失近三分之一的兵力,現在編出一個外星陰謀來脫罪?”
    “簡直是笑話!所謂收割者,會不會隻是你們為掩蓋失敗製造的借口?”
    “一個連作戰都指揮不利的將軍,現在預言世界末日,誰會信?”
    質疑、嘲諷、指責,如同潮水般湧來。
    陳淵麵不改色,等聲音稍稍落下,才淡淡開口:“我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有數據、樣本、坐標、殘骸記錄作證。葉琳博士可以出示全部技術證據。”
    葉琳立刻上前,將病毒代碼、後門結構、守望者印記、歐羅巴能量圖譜一一投射在中央大屏上。冰冷的數據流滾動,專業術語密集,可在場大多數人,連看都懶得看。
    “夠了!”另一名議員猛地拍桌,“別用這些我們聽不懂的代碼糊弄人!我們要知道的是——為什麼死了那麼多人!為什麼隻有你的昆侖號主力保存相對完整!”
    這句話,像一根毒刺,精準紮向最敏感的地方。
    會場瞬間安靜,所有目光變得異樣。
    為什麼別家船炸的炸、沉的沉,偏偏昆侖號損傷最輕?
    為什麼陳淵能活著回來,還帶回一堆“驚天秘密”?
    潛台詞不言而喻:你是不是犧牲了別人,保全了自己?
    凱勒如果在這,早就暴跳起來。可陳淵隻是冷冷看著那人,語氣沒有半分波瀾:
    “昆侖號受損較輕,隻有一個原因——在艦隊失控、友艦互射的時候,我第一時間下令物理斷網、強製隔離、棄車保帥。”
    “我沒有猶豫,沒有拖延,所以昆侖號活下來了。”
    “如果這也要被質疑,那我無話可說。”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加重:
    “但我請各位記住,今天坐在這被你們質詢的人,是從火星戰場上活著回來、親眼看見戰友被病毒操控、親手擊沉友艦、帶著文明存亡警報回來的人。”
    “你們可以審判我,但不能無視即將到來的災難。”
    “審判”兩個字,讓會場氣氛再度升級。
    主席敲了敲法槌,示意歐盟代表繼續質詢。
    那人顯然早有準備,拿出一疊厚厚的報告,逐條念出:
    “根據作戰錄像複盤,你在火星遺跡區域多次擅自脫離指揮崗位,駕駛單兵戰機深入高危區域,是否屬實?”
    “屬實。”
    “去做什麼?”
    “搜救失聯人員,回收關鍵外星樣本,為後續對抗收割者提供依據。”
    “擅自行動,導致指揮層一度空缺,間接造成艦隊混亂,你承認嗎?”
    “我不承認。”陳淵直視對方,“當時局麵已經失控,常規指揮無效,我必須親自獲取一線信息。”
    “詭辯!”代表厲聲打斷,“還有,艦隊在返航途中多次躍遷繞行,延誤返航時間,導致人員傷亡擴大,是不是你的決策失誤?”
    葉琳忍不住開口:“那是為了躲避收割者追擊,同時壓製病毒爆發,是不得已的——”
    “這裏沒有你說話的資格!”代表冷冷嗬斥,“一個連病毒都防不住的科研團隊,有什麼臉辯解?”
    葉琳臉色一白,咬著牙把話咽了回去。
    陳淵上前半步,不動聲色把她護在身後,動作輕微,卻帶著不容侵犯的氣勢:“葉琳博士是此次行動唯一掌握外星病毒與守望者技術的人,她的話,就是科學依據。”
    “科學依據?”另一名親西方的議員冷笑,“我隻看到,你們帶回了一堆不知真假的代碼,和一個能把所有失敗都推給”外星人”的完美借口。”
    “我懷疑……”
    議員拖長語調,目光陰鷙地掃過陳淵:
    “所謂收割者、病毒、主節點,從頭到尾,都是你為了掩蓋指揮無能、為了獨吞火星遺跡資源,編造出來的謊言!”
    轟——
    這句話徹底越過了底線。
    連原本中立的幾位將領都皺起了眉。
    陳淵眼神終於冷了下來,那是從屍山血海裏磨出來的銳利,讓那名議員下意識縮了一下。
    “我陳淵從軍三十年,從基層到艦隊總指揮,每一步都靠戰績說話。”
    “我用得著拿幾千弟兄的性命,拿人類文明的安危,編造謊言?”
    “你們可以不信,可以質疑,可以定我的罪。”
    “但我最後再說一次——”
    他提高聲音,響徹整個會議廳:
    “木衛二歐羅巴冰層下,收割者的區域主節點已經建成。
    潛伏病毒藏在遠征艦隊每一艘船的底層。
    喚醒協議一旦啟動,地月防禦網會在一小時內全麵癱瘓。”
    “等到收割者艦隊兵臨地球城下,你們今天的每一句嘲諷、每一次質疑,都會成為人類文明墓碑上的墓誌銘。”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被他這股決絕的氣勢震住。
    可沉默隻維持了短短幾秒,主席便再次開口,語氣不帶任何感情:
    “陳淵將軍,你的陳述,委員會已經記錄。
    基於遠征艦隊重大作戰失利、人員與裝備損失異常慘重、且未能完成既定核心任務,聯合參謀部提議,對你啟動停職審查。”
    “在審查結束前,你被免除昆侖號總指揮職務,不得接觸任何軍事機密,不得擅自離開地球。”
    “龍魂艦隊指揮權,暫由副指揮接任。”
    “葉琳博士,你的科研數據將被全部封存,由聯合科研團重新審核。”
    一錘定音。
    沒有相信,沒有采納,沒有警惕。
    隻有定罪。
    陳淵閉上眼,再睜開時,一片平靜。
    他早就料到了這個結果。
    在權力與偏見麵前,真相往往最廉價。
    就在決議宣布的瞬間,陳淵眼角餘光,瞥見了會場角落一個不起眼的法國代表。
    那人沒有說話,沒有質疑,隻是微微低下頭,和身旁的人飛快交換了一個眼神。
    那個眼神,冷靜、詭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
    陳淵心底猛地一沉。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從艦隊回歸就被直接定性、質詢全程刻意引導輿論、所有證據被無視、決議出台得如此順利……
    這根本不是正常質詢,這是一場早已排練好的審判。
    有人,在幕後推著這一切。
    有人,不希望他說話,不希望病毒曝光,不希望歐羅巴的秘密被地球知道。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他心底升起:
    EDF內部,可能已經被滲透了。
    鏡像者,或許早已不隻是傳說。
    主席的聲音再次響起,打斷他的思緒:
    “以上決議,即刻生效。
    陳淵將軍,你可以退席了。”
    陳淵沒有再辯解,沒有再怒吼。
    他隻是深深看了一眼全場眾人,看了一眼那顆被他們視若磐石、實則岌岌可危的地球。
    然後,轉身。
    葉琳默默跟上他。
    兩人並肩走出會議廳,大門在身後緩緩關上,隔絕了裏麵的冷漠與喧囂。
    陽光落在身上,卻沒有半分溫度。
    陳淵抬頭,望向天空深處。
    木星方向,一片平靜。
    可他知道,冰層之下,紅光暗湧。
    病毒在沉睡,後門在等待,內鬼在潛行。
    他被停職了,被奪權了,被封口了。
    但這場戰爭,還遠遠沒有結束。
    葉琳低聲說:“將軍,我們……”
    “什麼都不用講。”陳淵打斷她,語氣平靜卻堅定,
    “審查歸審查,真相歸真相。”
    “我不會讓14號白死,不會讓弟兄們白死。”
    “就算脫下軍裝,我也要把歐羅巴的秘密,挖到底。”
    他頓了頓,聲音輕得隻有兩人聽見:
    “而且我可以肯定——日內瓦裏,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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