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幻境碎裂的餘波還在意識深處震顫，陳淵眼前的光影尚未完全歸位，刺骨的寒意便陡然裹住了他的四肢百骸，比火星遺跡的冰冷金屬更甚，比意識映射場的精神威壓更沉。那股暖意尚存的軍營煙火氣瞬間被抽幹，取而代之的是傾盆大雨砸在**上的生疼，以及潮濕泥土混著鐵鏽、血腥的刺鼻味道。
    係統的提示音餘韻未消，【情感邏輯優先級通過，映射場抗性+1】的字跡在視野中淡去的刹那，陳淵發現自己正站在一片泥濘的邊境礦場廢墟中，腳下的爛泥沒到腳踝，每動一下都能感受到冰冷的泥漿順著作戰靴的縫隙往裏鑽。頭頂的雨幕密得像一道灰色的牆，豆大的雨點砸在頭盔上，發出噼裏啪啦的聲響，模糊了視線，也掩蓋了周遭的動靜。
    這是三年前的邊境雨夜，是他第一次見到耿磊的夜晚，也是他這輩子都無法忘記的一場死局。
    視線穿過雨簾，陳淵的目光死死鎖在礦場中央的一處坍塌鋼架下，耿磊正靠在扭曲的鋼筋上，左腿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彎折著，作戰服被鮮血浸透，紅得刺目，在雨水的衝刷下暈開一片片暗沉的水漬。他的左臂死死捂著腹部的傷口，指縫間不斷有鮮血湧出，哪怕疼得額頭青筋暴起，下頜繃成一道冷硬的弧線，那雙眼睛依舊亮得像淬了火的寒星，死死盯著圍上來的黑影。
    那是創世集團的基因改造戰士，一個個身形魁梧如鐵塔，皮膚呈不正常的青灰色，雙眼泛著嗜血的紅光，手中的特製能量砍刀在雨幕中閃著幽冷的光。他們圍在耿磊四周，形成一個密不透風的圈，像一群盯著獵物的餓狼，嘴角掛著殘忍的笑，卻不急著進攻，似乎在享受貓捉老鼠的樂趣。
    數了數，整整八個改造戰士，個個都是以一敵十的狠角色，而耿磊已是強弩之末，連站都站不穩，此刻的他，不過是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這場景，與當年陳淵所見分毫不差，唯一的不同是，當年的他，隻是個躲在廢墟後，連槍都端不穩的後勤小兵，隻能眼睜睜看著這一切，滿心無力，而現在的他，體內星能翻湧，係統麵板隨時可以激活，擁有著碾壓這些改造戰士的力量。
    “嗬，倒是條硬骨頭，可惜，再硬的骨頭，也得給老子嚼碎了。”為首的改造戰士舔了舔嘴唇，聲音沙啞如砂紙摩擦，帶著濃濃的戲謔，“耿隊長，別掙紮了，跟我們走，創世集團不會虧待你，若是敢反抗，今天就讓你橫屍在這礦場裏，連收屍的人都沒有。”
    耿磊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砸在對方的鞋邊，聲音虛弱卻依舊硬氣：“去**的！老子生是邊境軍的人，死是邊境軍的鬼，想讓老子投降，做夢！”
    話音未落，為首的改造戰士眼中紅光暴漲，抬手一揮：“既然不識抬舉，那就廢了他，留一口氣就行！”
    數名改造戰士應聲而動，揮舞著能量砍刀，朝著耿磊撲去，刀風劃破雨幕，帶著刺耳的尖嘯，眼看就要落在耿磊身上。
    陳淵的心髒猛地一縮，下意識便要催動星能衝上去，可那道冰冷、毫無感情的低語，卻再次在他的意識深處響起，比上次更冷，更具蠱惑性：“你可以救他，以你現在的力量，碾殺這八個改造戰士不過彈指之間。但代價是，你必須暴露係統的全部能力，空間穿梭、星能爆發、精準預判，所有的底牌都會被創世集團察覺，他們會提前對你展開無休止的追殺，你的戰友，你的家人，都會因為你而陷入險境，你將永無寧日。”
    那聲音頓了頓，又拋出了另一個選擇，字字誅心：“或者，你可以選擇隱藏，像當年一樣，躲在廢墟後，看著他被帶走，被改造成沒有意識的殺戮機器。這樣，你就能繼續隱藏實力，慢慢成長，將來有足夠的能力對抗創世集團，拯救更多的人。這是最理智的選擇，不是嗎？”
    係統麵板瞬間在陳淵眼前展開，一行行冰冷的數據清晰浮現：【救援耿磊：成功率100%，暴露係統全部能力，後續被創世集團追殺概率99.9%，親友受牽連概率87.6%。放棄救援：自身安全概率100%，耿磊被改造概率99%，後續邊境軍損失預估增加30%。】
    又是一次抉擇，一次關於守護與代價的終極拷問。
    救，便要提前暴露所有底牌，引來無休無止的追殺，自己和身邊的人都將陷入萬劫不複之地；不救，便能明哲保身，默默積蓄力量，可卻要眼睜睜看著一個鐵骨錚錚的戰士，變成沒有靈魂的傀儡，而這，也將成為他心中又一道無法磨滅的傷疤。
    當年的無力感再次湧上心頭，可這一次，他擁有了改變一切的力量，卻要麵對比當年更殘酷的選擇。
    雨越下越大，砸在身上生疼，陳淵的手指微微顫抖，星能在掌心凝聚，又散去，反複數次。他看著耿磊在改造戰士的圍攻下艱難抵擋，一刀砍在耿磊的肩膀上，鮮血瞬間噴湧而出，耿磊悶哼一聲，卻依舊死死咬著牙，沒有倒下。
    那道冰冷的低語還在耳邊盤旋：“選擇吧，陳淵，理智一點，不要被一時的情感衝昏頭腦，犧牲一個耿磊，能換來更多人的平安，這是值得的。”
    值得嗎？
    陳淵在心中問自己。
    若是為了所謂的“大局”，為了所謂的“理智”，放棄一個活生生的、拚盡全力守護邊境的戰士，那他變強的意義何在？他守護的，到底是冰冷的數字，還是鮮活的生命？
    當年的他，因為弱小，隻能眼睜睜看著戰友犧牲，看著耿磊身陷險境，而現在，他有能力改變這一切，若是還選擇退縮，那他與那些見死不救的懦夫，又有什麼區別？
    係統的最優解，是放棄，是明哲保身，可陳淵的本心，卻在嘶吼著反抗。
    他要救耿磊，必須救！
    但他不能暴露係統的全部能力，不能讓身邊的人陷入險境。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他的腦海中瞬間成型，如同閃電劃破雨夜的黑暗。
    “想讓老子當縮頭烏龜？門都沒有！”陳淵在心中低喝一聲，眼中的猶豫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冷靜，他收斂了周身的星能波動，將其壓製在體內最深處，隻留一絲微弱的能量，附著在四肢，同時激活了係統的【環境擬態】功能，將自己的身形與周圍的廢墟融為一體，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繞到了改造戰士的側後方。
    他沒有選擇直接爆發星能，沒有使用空間穿梭，而是撿起地上一塊磨尖的鋼筋，攥在手中，鋼筋的冰冷透過掌心，讓他的頭腦更加清醒。
    此刻的他，不是擁有係統的強者，隻是一個身手矯健的普通士兵。
    趁著一名改造戰士注意力全在耿磊身上，疏於防備的瞬間，陳淵如同獵豹般猛然撲出，手中的鋼筋精準無比地刺向那名改造戰士的後頸——那是基因改造戰士的弱點，也是陳淵當年在後勤連，聽老兵閑聊時偶然得知的信息。
    “噗嗤！”
    鋼筋刺入皮肉的聲響，被大雨和打鬥聲掩蓋，那名改造戰士連哼都沒哼一聲，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化作一灘冰冷的屍體。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其餘的改造戰士皆是一愣，紛紛轉頭看向身後，眼中滿是錯愕。
    “誰？！出來！”為首的改造戰士厲聲喝道，紅光閃爍的雙眼掃視著四周的廢墟，滿是警惕。
    陳淵早已再次隱匿身形，如同暗夜中的獵手，等待著下一個時機。
    他利用廢墟的掩護，不斷遊走，憑借著遠超常人的速度和精準的預判，專挑改造戰士的弱點下手，或用鋼筋刺擊，或用石頭砸擊，每一次出手，都悄無聲息，每一次攻擊，都能放倒一名改造戰士，沒有絲毫多餘的動作，也沒有暴露出任何超出普通士兵的能力。
    在改造戰士眼中，仿佛有一個無形的殺手，在黑暗中不斷收割著他們的性命，恐懼，開始在他們心中蔓延。
    耿磊也察覺到了異樣，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卻沒有多問，趁著改造戰士心神不寧的間隙，強忍傷痛，發動反擊，一拳砸在一名改造戰士的麵門，將其砸翻在地。
    一明一暗，一攻一守，原本一邊倒的戰局，瞬間被逆轉。
    不過片刻功夫，八個改造戰士，便隻剩下為首的那一個。
    他看著地上的七具屍體，又看了看四周漆黑的廢墟，眼中的嗜血被恐懼取代，轉身便要逃跑。
    “想跑？晚了！”
    陳淵從廢墟後走出，手中的鋼筋滴著血，臉上濺了幾滴泥點，眼神冰冷，如同地獄歸來的修羅。他沒有動用星能，隻是憑借著純粹的身手，便追上了那名改造戰士，一記重拳砸在他的胸口，骨骼碎裂的聲響清晰可聞，那名改造戰士口吐鮮血，倒飛出去，摔在泥濘中，再也爬不起來。
    解決掉所有改造戰士，陳淵才緩緩走到耿磊麵前，收起手中的鋼筋，故作喘著粗氣，擦了擦臉上的雨水和泥點，咧嘴一笑，語氣帶著幾分痞氣，還有幾分刻意裝出來的憨厚：“耿隊長，沒事吧？俺是後勤連的陳淵，剛好路過，看到這幫雜碎欺負人，實在看不下去。”
    耿磊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士兵，眼中滿是詫異，他能感受到，這個年輕人身上沒有絲毫特殊的能量波動，身手卻異常矯健，精準得可怕，像是天生的戰士。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卻隻是咳出一口鮮血，倒在了陳淵的懷裏。
    陳淵穩穩地接住他，心中鬆了一口氣，他做到了，他救了耿磊，也成功隱藏了係統的全部能力，那些改造戰士到死，都以為自己是死在一個身手不凡的普通士兵手裏。
    而這，便是他的戰術欺詐，用最普通的方式，完成最完美的救援，讓敵人永遠無法猜到，他的底牌到底是什麼。
    就在這時，整個邊境礦場的幻境開始劇烈搖晃，雨幕如同破碎的玻璃般龜裂，改造戰士的屍體、坍塌的鋼架、泥濘的地麵，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那道冰冷的低語再次響起，這一次，聲音中沒有了蠱惑，沒有了嘲諷，隻剩下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歎：“戰術欺詐邏輯通過，映射場解析度+1。”
    幻境徹底碎裂，陳淵的意識猛然回籠，重新回到了火星遺跡的穹頂大廳。
    依舊是刺目的光絲，依舊是懸浮的能量矩陣，身邊的隊友們依舊深陷幻境，眼中流光溢彩，毫無生氣。陳淵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額頭上布滿了冷汗，身上仿佛還殘留著雨夜的冰冷和泥濘的觸感，剛剛那一場抉擇，比食堂的考驗更耗心神，也更讓他堅定了自己的道。
    守護，並非隻有橫衝直撞一種方式，有時候，冷靜的謀劃，巧妙的欺詐，能讓守護更有力量，也能讓身邊的人，遠離危險。
    他抬眼看向能量矩陣中的耿磊，對方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緊閉的雙眼微微動了動，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像是認可，又像是欣慰。
    陳淵知道，這第二重幻境的考驗，他通過了，但這遠遠不是結束。
    意識映射場的拷問，隻會越來越殘酷，越來越直擊人心，接下來，等待他的，將會是更加艱難的考驗，而那道隱藏在隊伍中的引信，也在悄然醞釀，隨時可能爆發。
    大廳的角落，葉琳和14號正強忍眩暈，各自行動，一道微弱的能量波動，從伯格的身上悄然散開，與大廳的映射場隱隱共鳴，隻是此刻的陳淵，剛從幻境中掙脫，尚未察覺這暗藏的危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