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磊的警示話音未落，整座穹頂大廳的光芒便驟然暴漲，那些交織在三維能量矩陣中的光絲瘋狂震顫，迸射出刺目的銀輝，直晃得人睜不開眼。陳淵隻覺腦袋裏像是被塞進了一柄高速旋轉的鑽頭，尖銳的眩暈感順著脊椎直衝頭頂，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重疊，係統冰冷的提示音在意識深處炸響：【檢測到高維意識映射場啟動。被動抵抗中。】
    他強撐著想要抬手揉按眉心，可四肢卻像是灌了鉛一般沉重，視野裏的一切都在以一種詭異的節奏慢放，隊友們的驚呼被拉得又長又飄，最終化作一片模糊的嗡鳴。下一秒，周遭的光影如潮水般退去，冰冷堅硬的金屬地麵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水泥地，鼻尖縈繞的活性氧與靜電的味道，也被一股濃鬱的飯菜香和消毒水的味道取代。
    陳淵猛地眨了眨眼，發現自己正坐在一張掉了漆的藍色塑料餐桌前，手裏還攥著一雙磨得發亮的筷子，碗裏是半勺沒吃完的白菜粉條，油星子浮在表麵，還冒著絲絲縷縷的熱氣。
    這是後勤連的食堂。
    三年前，他還沒進入龍魂，隻是邊境駐軍後勤連裏一個不起眼的小兵，每天的任務除了整理物資就是幫炊事班打下手，日子平淡得像一碗白開水。
    食堂裏鬧哄哄的，熟悉的談笑聲在耳邊炸開，老班長王鐵柱正端著一個大海碗，蹲在不遠處的桌旁，扒拉著米飯，嘴裏還跟身邊的戰友吹著牛：“你們小子別不信，當年老子在邊境巡邏，一人幹翻三個偷越境的販子，那身手，比營部的偵察兵都利索！”
    旁邊的幾個新兵蛋子聽得眼睛發亮，七嘴八舌地起哄，有人拍著老班長的馬屁：“班長牛批！以後可得教教我們兩手！”
    “教可以，先把今天的菜全吃幹淨，別浪費，炊事班老張的手藝，那可是連營長都誇的！”老班長咧嘴一笑，露出兩排微黃的牙齒，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憨厚又爽朗。
    陳淵的心髒猛地一縮，指尖微微發顫。這場景太真實了，真實到他能看清老班長碗裏的紅燒肉油光鋥亮，能聽到食堂吊扇轉動時發出的輕微吱呀聲，能感受到窗外灑進來的陽光落在後頸，暖融融的。
    可這份真實裏，藏著刺骨的詭異。
    老班長的話翻來覆去就那麼幾句，吹牛皮的動作重複了一遍又一遍，蹲在桌旁的姿勢紋絲不動，甚至連碗裏紅燒肉的油星子，都停在同一個位置，沒有半點晃動。起哄的新兵們也是一樣，臉上的笑容凝固在嘴角，抬手的動作停在半空，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的木偶。
    窗外的天空湛藍，飄著幾朵白雲，可那白雲自始至終都沒有移動分毫，遠處的訓練場，連一絲風吹草動都沒有，死寂得可怕。
    整個食堂，隻有陳淵一個人是鮮活的。
    一股寒意順著後脊爬上頭頂，陳淵瞬間明白過來，這是意識映射場製造的幻境，是針對他內心深處記憶的拷問。他握緊了筷子，指節泛白，想要站起身，想要打破這詭異的循環，可身體卻像是被無形的鎖鏈束縛著，隻能坐在原地，眼睜睜看著這一切。
    就在這時，一個冰冷、毫無感情的聲音突然在他腦海中響起，像是直接鑽進了他的意識深處，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威壓：“如果那時你有係統，你會先救誰？”
    話音落下的瞬間，平靜的食堂驟然變天。
    “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從食堂門口傳來，厚重的鐵皮門被直接炸飛，帶著火光和碎片砸向人群，水泥地麵被炸開一個大坑，碎石和煙塵漫天飛舞。
    緊接著，數道黑影衝了進來，手中的能量武器噴射出耀眼的紅光，子彈和能量彈在食堂裏橫飛，打在牆壁上，留下一個個焦黑的彈孔，餐桌被掀翻，碗碟碎裂的聲音、慘叫聲、槍聲交織在一起，原本熱鬧的食堂，瞬間變成了人間地獄。
    老班長的笑聲戛然而止，他下意識地想要護住身邊的新兵，可一枚能量彈直接擊中了他的肩膀，滾燙的能量瞬間撕裂了他的軍裝，灼燒著他的皮肉，老班長悶哼一聲，摔倒在地，鮮血瞬間染紅了身下的水泥地。
    新兵們嚇得魂飛魄散，四處逃竄，可狹窄的食堂根本沒有藏身之處，有人被流彈擊中，倒在地上抽搐，有人慌不擇路，撞到了掀翻的餐桌，被碎片劃破了喉嚨，鮮血噴濺在冰冷的地麵上。
    混亂中，陳淵的目光掃過人群，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過氣。
    他看到了小張，那個剛入伍半年的年輕新兵，才十九歲，臉上還帶著稚氣，此刻正蜷縮在餐桌底下，嚇得渾身發抖，一枚能量彈擦著他的頭頂飛過，擊碎了他身後的窗戶，玻璃碎片濺了他一身。
    他看到了老李，炊事班的老炊事員，五十多歲了，馬上就要退伍，此刻正用身體擋著幾個受傷的戰友，後背已經中了兩彈，鮮血浸透了他的白色炊事服，可他依舊死死護著身後的人，嘴裏喊著：“跑！快往後麵跑！”
    他還看到了趙鵬。
    趙鵬是他在後勤連最好的兄弟，比他早入伍一年，平時對他格外照顧，教他整理物資，教他打靶，甚至在他生病的時候，連夜背著他去醫務室。就是這個憨厚的北方漢子，在當年那場真實的襲擊中，為了替他擋一枚能量彈，永遠地留在了那個食堂裏，成為了陳淵心中一道無法愈合的傷疤。
    此刻，趙鵬正站在陳淵的斜前方，他的後背對著陳淵，麵前是兩名手持能量武器的黑影，黑洞洞的槍口正對準了他的後腦，而趙鵬還在忙著扶著摔倒的老班長，絲毫沒有察覺到身後的危險。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腦海中的冰冷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蠱惑，一絲嘲諷：“係統已為你計算最優解：優先救援老李，其身後庇護三名受傷戰友，救援成功可最大化減少傷亡。趙鵬僅一人，且已暴露在火力範圍內，救援成功率不足10%，放棄為最優選擇。小張無自保能力，且位置偏僻，救援需繞行，會延誤最佳時機。選擇吧，陳淵，用你的係統，做最正確的選擇。”
    係統的虛擬麵板在陳淵的視野中浮現，上麵清晰地標注著每個人的救援成功率、傷亡預估，一串串冰冷的數字，像是一把把尖刀，刺向他的心髒。
    最優解，救老李，能救下四個人。
    這是係統的計算，是最理性、最正確的選擇。
    陳淵的手指微微顫抖，係統的力量在他的體內翻湧，隻要他心念一動，就能瞬間出現在老李身邊，用星能擋下所有的攻擊，救下那四條性命。
    可他的目光，卻死死地盯著趙鵬的背影。
    那個總是笑著拍他肩膀，喊他“小陳”的兄弟，那個在他被老兵欺負時，第一個站出來護著他的兄弟，那個在冬夜的崗亭裏，把唯一的熱饅頭分給他一半的兄弟。
    當年，他沒有係統，沒有強大的力量，隻能眼睜睜看著趙鵬倒在他麵前，看著鮮血從趙鵬的胸口湧出，看著趙鵬最後看他的那一眼，帶著不甘，帶著放心。
    那一幕，成為了他心中永遠的痛，也是他後來拚了命想要進入龍魂，想要變得更強的理由之一。
    他變強，不是為了做冰冷的計算，不是為了追求所謂的最優解，而是為了守護，守護那些他在意的人，守護那些在他生命中留下溫暖的人。
    如果連自己最在意的兄弟都能因為“最優解”而放棄，那他變得再強，又有什麼意義？
    “去**的最優解！”
    陳淵在心中怒吼一聲，眼中的猶豫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決絕。他沒有理會係統麵板上的冰冷數字，沒有按照那所謂的最優解行動，體內的星能不受控製地爆發，哪怕這隻是幻境，哪怕他的身體還被束縛，他的意識卻已經做出了選擇。
    他猛地站起身，朝著趙鵬的方向撲去，速度快到留下一道殘影，在那兩名黑影扣動扳機的瞬間，他擋在了趙鵬的身後，雙臂交叉，硬生生接下了兩枚能量彈。
    滾燙的能量灼燒著他的手臂，劇痛傳來，可他卻毫不在意，反手一拳砸向身邊的黑影，星能凝聚在拳頭上，帶著破風之聲，直接將那黑影砸飛出去，撞在牆壁上，化作一團黑煙消散。
    另一道黑影見狀，想要再次開槍，卻被陳淵一把抓住手腕，狠狠一擰，伴隨著清脆的骨裂聲，能量武器掉落在地，陳淵抬腳將其踹翻，眼中的寒意幾乎要將這幻境凍結。
    解決掉兩名黑影，陳淵才轉身看向趙鵬，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大鵬，沒事吧？”
    趙鵬轉過身，臉上依舊是那憨厚的笑容，拍了拍陳淵的肩膀：“小陳，你小子可以啊，什麼時候這麼厲害了？”
    就在這時，整個幻境開始劇烈震動，食堂的景象如同破碎的鏡子一般，一點點龜裂，老班長、小張、老李的身影開始變得模糊，那些爆炸聲、慘叫聲也漸漸消失，腦海中的冰冷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錯愕，漸漸消散。
    【情感邏輯優先級通過，映射場抗性+1】
    係統的提示音在意識深處響起，不再是冰冷的機械音，反而多了一絲微弱的波動。
    眼前的光影再次扭曲、重組，穹頂大廳的冰冷金屬地麵重新出現在腳下，刺目的光絲依舊在震顫，可那股深入骨髓的眩暈感卻消散了大半，陳淵猛地回過神，發現自己依舊站在原地，隻是額頭上布滿了冷汗，胸口劇烈起伏，手臂上似乎還殘留著被能量彈灼燒的痛感。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掌心布滿了汗水，剛剛那幻境中的一切，真實得仿佛就發生在昨天，那撕心裂肺的抉擇，那深入骨髓的疼痛，依舊在心頭縈繞。
    他知道，這隻是意識映射場的第一道拷問，而這僅僅是開始。後麵，還有更多的考驗，更多的抉擇在等著他，而那些考驗，隻會比這一次更加殘酷，更加直擊人心。
    他抬眼看向大廳中央的三維能量矩陣，耿磊懸浮在其中，雙眼緊閉，嘴角似乎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像是早已預料到他的選擇。而周圍的隊友們，依舊陷入呆滯之中，眼中流光溢彩，被各自的幻境所困，無法自拔。
    陳淵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翻湧，抬手擦去額頭上的冷汗，眼中的迷茫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堅定的光芒。
    他握緊了拳頭，星能在掌心緩緩凝聚，既然這意識映射場想要考驗他的人性，想要挖掘他的弱點，那他便奉陪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