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侖號的技術勘驗艙內，冷白的燈光將整間艙室照得纖毫畢現，那架險些撞上艦橋的美軍73號戰機被拆解在中央平台，線路板、引擎組件、火控係統模塊散落各處，葉琳的指尖夾著一支數據探針，正死死盯著麵前的全息投影屏，屏上翻滾的代碼像一團亂麻，卻藏著解開戰機失控的關鍵。
    陳淵站在一側，目光掃過戰機的核心操控模塊，金屬外殼上還留著演練時星能衝擊波的灼痕，淡淡的焦糊味混著機油味在艙內彌漫，14號則蹲在火控係統旁，手指敲著冰冷的金屬麵板，一臉不耐。
    “這破玩意拆了快倆小時了，凱勒那邊還在裝死，說什麼技術人員暫時調不過來，擺明了就是不想讓我們查！”14號猛地站起身，踹了一腳旁邊的零件箱，“我看這根本不是什麼軟件故障，就是他們故意動的手腳，想把這事糊弄過去！”
    陳淵抬手按了按眉心，方才戰時委員會的通訊還在耳邊回響，凱勒以“宙斯之盾分隊技術係統保密”為由，隻派了兩名普通技術員過來，連戰機的核心加密權限都沒給，擺明了是在刻意阻攔調查。
    “急沒用，找到實錘證據，他想抵賴都難。”陳淵的聲音冷冽，目光落在葉琳的操作屏上，“怎麼樣，黑匣子的數據解析出來了？”
    葉琳點點頭，指尖在屏幕上一點，一段加密的數據流瞬間展開，她的眉頭擰成一個川字：“黑匣子的數據被動過手腳，表層記錄的都是戰機失控時的常規參數，說是係統卡頓導致航向偏移，但我用忠誠度驗證協議的底層程序扒開了隱藏數據，發現了關鍵信息。”
    話音未落，屏幕上突然跳出一行紅色的指令代碼，字體閃爍著危險的光芒——【敵我識別碼錯誤·全域標紅】。
    “就是這個。”葉琳的指尖點在這行代碼上，語氣凝重，“戰機失控前0.3秒，火控係統突然接收到這道不明指令，直接將全艦隊的友機標識全部標紅，判定為敵方目標，甚至連昆侖號艦橋都被標注成了最高優先級打擊目標，這才導致戰機突然轉向，直衝艦橋。”
    14號湊上前，盯著那行代碼看了半天，罵道：“好家夥，這是明著來啊！那指令源頭呢？查到是哪發出來的了？”
    “指令源頭被偽裝成了演習指揮係統的主服務器。”葉琳調出指令的IP溯源軌跡，屏幕上的光點在演習指揮係統的坐標上定格，可下一秒，光點又分裂出無數道細碎的軌跡，像章魚的觸手般四散開來，“但這是偽裝的，對方用了高階的IP偽裝技術，把真實源頭藏在了層層加密後麵。”
    陳淵的指尖在屏幕上劃過，目光死死盯著那團分裂的軌跡：“能查到偽裝的痕跡嗎？”
    “能。”葉琳快速敲擊鍵盤，將指令的編碼風格拆解開來，屏幕上跳出兩組編碼對比圖，一組是這道不明指令，另一組則是數月前艦隊核心網絡遭遇輕微侵入時，留下的殘留代碼，“你看，這兩道代碼的編碼風格高度相似，都是用的這種不規則的字符排列，甚至連加密的底層算法都如出一轍，隻是這次的加密等級更高了。”
    這話一出，艙內的氣氛瞬間降到冰點。
    數月前的那次網絡侵入，規模極小，隻偷偷複製了一點艦隊的航行參數，當時眾人都以為是收割者的先遣試探，沒太在意，如今看來，那根本不是收割者的手筆，而是有人潛伏在艦隊內部，悄悄布下的棋子。
    “也就是說，這次的指令，和上次侵入網絡的是同一個人？”14號的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那這人藏在艦隊裏，豈不是像顆定時炸彈？指不定什麼時候就再來一次狠的。”
    葉琳點點頭，繼續解析代碼：“而且這人的技術水平極高，熟悉艦隊的指揮係統和加密方式，甚至能輕易偽裝成演習指揮係統的信號，絕不是普通的技術員，大概率是某個分隊的核心技術人員，甚至……是高層。”
    最後兩個字，讓艙內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能接觸到艦隊核心指揮係統，還能調動高階加密技術，除了各分隊的高層，幾乎沒有其他人有這個能力。而嫌疑最大的，無疑就是凱勒。
    “凱勒的嫌疑最大。”陳淵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宙斯之盾分隊有獨立的通訊和技術係統，他又手握高階加密權限，而且這次的戰機失控，最大的受益者就是他——既試探了我們的防禦，又沒留下任何直接證據。”
    可話音剛落，葉琳卻突然搖了搖頭：“但有一點說不通，這道指令的加密算法裏，有一絲宙斯之盾分隊的技術特征，卻又不完全一樣，像是有人刻意模仿了他們的算法，想把髒水潑到凱勒身上。”
    這話讓陳淵和14號都愣住了。
    模仿算法，嫁禍凱勒？那幕後之人到底是誰？是想挑撥離間，讓艦隊內部自相殘殺？還是說，凱勒隻是一枚棋子，背後還有更深的勢力？
    艙內陷入沉默，隻有鍵盤敲擊的清脆聲響在回蕩，葉琳反複解析著指令的編碼和算法，試圖找到更多線索，可對方的反偵察手段做得極其到位，除了那道與上次侵入相似的編碼風格，幾乎沒留下任何有用的痕跡。
    就在這時，勘驗艙的門突然被推開，兩名宙斯之盾的技術員走了進來，臉上帶著幾分不耐煩：“陳總指揮，葉技術員，我們上將說了，這架戰機的調查就到這吧，係統故障的報告我們已經提交給戰時委員會了，後續的整改我們會自行處理，就不麻煩主艦隊了。”
    14號立刻上前，一把攔住兩人，眼神淩厲：“麻煩？你們把戰機開到昆侖號艦橋底下，現在想拍**走人？門都沒有！把你們的核心加密權限交出來，不然今天別想走！”
    兩名技術員臉色一白，連連後退：“你別亂來，我們沒有權限，這是上將的命令！”
    雙方僵持之際，陳淵的通訊器突然響了，是戰時委員會的通訊，法方代表的聲音帶著幾分不耐煩：“陳總指揮，算了吧，凱勒已經提交了係統故障的報告，而且演練中也沒有實際傷亡，沒必要揪著這事不放，免得影響艦隊團結。”
    俄方代表也跟著附和：“是啊，陳總指揮，現在艦隊即將進入小行星帶，收割者虎視眈眈，內部穩定才是最重要的，不如讓凱勒盡快整改，這事就到此為止吧。”
    聽著通訊器裏此起彼伏的聲音，陳淵的眼底閃過一絲冷意。顯然，凱勒早就提前跟戰時委員會的部分代表打過招呼，這些人要麼被他拉攏，要麼就是怕惹麻煩，都想把這事糊弄過去。
    “我知道了。”陳淵淡淡開口，切斷了通訊，轉頭看向那兩名技術員，“滾。告訴凱勒，這事沒完。”
    兩名技術員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跑出了勘驗艙，還不忘把戰機的核心模塊一並帶走，留下一地的零件和滿艙的壓抑。
    “這群人簡直是是非不分！”14號氣得一拳砸在平台上，“凱勒明顯有鬼，他們卻視而不見，遲早要出大事！”
    葉琳關掉操作屏，臉上滿是疲憊：“現在的情況對我們很不利，凱勒有戰時委員會的部分人撐腰，我們又沒有直接證據，硬查下去，隻會被指責破壞艦隊團結。”
    陳淵走到舷窗前，看著深空之中宙斯之盾分隊的銀灰色編隊，那十艘艦船像一頭頭蟄伏的野獸，在星光照耀下泛著冷光。他知道，凱勒這次的動作，看似拙劣，實則精明——用一道偽裝的指令製造戰機失控，既試探了防禦，又嫁禍了自己，還借戰時委員會的手堵住了調查的口，一舉三得。
    而那道不明指令的背後，藏著的更是一個巨大的謎團。是凱勒自導自演，故意模仿編碼風格混淆視聽？還是真的有另一股勢力，潛伏在艦隊內部，伺機而動？
    數月前的網絡侵入，這次的戰機失控，兩道相似的編碼風格，像一根無形的線，將看似無關的兩件事串在了一起，而這根線的盡頭，藏著的到底是凱勒的野心，還是收割者的陰謀，亦或是其他未知的勢力？
    “葉琳，繼續追查這道指令的編碼風格，對比艦隊所有技術人員的編碼習慣，哪怕是大海撈針，也要找到源頭。”陳淵的聲音低沉而堅定，“另外，把這道指令和上次網絡侵入的殘留代碼存檔，重點分析。”
    “14號，加強艦隊的網絡防護，尤其是演習指揮係統和核心通訊係統，安排龍魂的技術人員24小時值守，嚴防再次被侵入。”
    “明白！”兩人同時應聲。
    勘驗艙的燈光漸漸暗了下來，那行紅色的【敵我識別碼錯誤·全域標紅】指令，依舊在屏幕的角落閃爍，像一雙隱藏在黑暗中的眼睛，死死盯著遠征艦隊。
    艦隊即將駛入小行星帶，未知的危險近在咫尺，而內部的暗流，卻比深空的黑暗更加洶湧。那道不明指令的發出者，像一個幽靈，潛伏在艦隊的某個角落，隨時可能再次出手，而凱勒的野心，也早已昭然若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