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侖號的指揮艙內，氣壓低得仿佛能凝出水來。淡藍色的星圖光幕上，那個代表深空未知中繼點的紅點還在不停閃爍，旁邊綴著“宙斯之盾”編隊頻繁發送數據包的記錄曲線，像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纏得滿艙人心頭發緊。陳淵指尖抵在操作台邊緣，指節泛白，眼底的冷意幾乎要溢出來，方才葉琳截獲的最新數據顯示，對方發送數據包的頻率已經提升到十分鍾一次，顯然毫無遮掩的意思。
    “這老東西擺明了沒把主艦隊放在眼裏。”14號站在一旁，手裏轉著戰術匕首，刃光在冷光裏晃了晃，“直接發戰時委員會通牒，讓他把通訊鏈路交出來，不然就以艦隊嘩變論處，看他還敢嘚瑟。”
    葉琳卻搖了搖頭，手指在鍵盤上敲出“宙斯之盾”的權限層級，眉頭緊鎖：“沒用的，凱勒手裏握著戰時委員會的一票，還有法、印幾個代表跟他穿一條褲子，硬來隻會落得個師出無名的下場，反而讓他占了理。”她頓了頓，又補充道，“而且他的編隊現在離主艦隊隻有三海裏，主炮炮口一直對著深空，誰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留了後手，真逼急了，怕是要魚死網破。”
    陳淵緩緩抬眼，按下通訊器的加密頻道，直接撥通了凱勒的旗艦“雷霆號”的指揮艙，聲音冷得像深空的冰：“凱勒上將，立刻到昆侖號指揮艙來，我有要事跟你談。”
    通訊那頭沉默了幾秒，傳來凱勒慢悠悠的聲音，帶著幾分刻意的從容：“陳總指揮稍等，我這邊剛處理完編隊的航行校準，馬上就到。”
    這一等，就是二十分鍾。
    當凱勒出現在昆侖號指揮艙門口時，依舊是那副衣冠楚楚的模樣，筆挺的軍裝熨得沒有一絲褶皺，領口的勳章擦得鋥亮，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溫和笑容，仿佛隻是來參加一場普通的任務會議，半點看不出自家編隊正背著主艦隊搞小動作。
    “陳總指揮找我，不知有何吩咐？”凱勒抬手虛扶了一下帽簷，目光掃過艙內的光幕，在那個深空中繼點的紅點上稍作停留，眼底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詫異，隨即又恢複了平靜。
    陳淵沒跟他繞彎子，直接將光幕轉向他，指尖點在數據包發送記錄上，開門見山：“凱勒上將，明人不說暗話，你的”宙斯之盾”編隊，一直在向深空未知中繼點發送加密數據包，頻率一小時一次，剛才更是縮短到十分鍾，我想知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話像一塊石頭砸進平靜的湖麵，凱勒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卻很快恢複如常，他走上前，故作疑惑地看著光幕，語氣無辜：“陳總指揮說的是這個？這不過是常規的任務數據備份罷了，美方總部擔心主艦隊的通訊網絡被收割者監聽，特意安排了深空中繼點進行異地備份，為了安全，加密等級高了點，沒想到還讓你們費心了。”
    “異地備份？”14號嗤笑一聲，上前一步逼近凱勒，眼神淩厲，“美方總部的中繼點坐標，我們早就在EDF備案裏查過了，離這十萬八千裏，你這中繼點連個備案編號都沒有，還敢說是正規的？我看你是在跟什麼來路不明的東西勾結吧！”
    凱勒臉色微沉，後退半步拉開距離，抬眼看向14號，語氣帶著幾分不悅：“這位同誌說話注意點分寸，”宙斯之盾”是EDF認證的正規艦隊分隊，所有行動都符合任務規程，怎麼就成了勾結來路不明的東西？你有證據嗎？”
    “證據？”葉琳立刻調出中繼點的空間環境數據，光幕上跳出一片荒蕪的深空影像，連顆小行星都沒有，“這處空域連基本的信號中轉站都沒有，根本不具備中繼條件，你說這是美方的備份點，那你倒是說說，中繼設備在哪？由誰維護？EDF的備案文件在哪？”
    一連串的問題問得凱勒啞口無言，他捏了捏手指，眼底閃過一絲算計，隨即又笑了起來，看向陳淵：“陳總指揮，這事說來話長，深空中繼點是美方最新部署的保密設施，還沒來得及在EDF備案，至於設備和維護人員，都是高度保密的，不便透露。畢竟現在收割者環伺，多留一手保密手段，也是為了整個艦隊的安全，不是嗎？”
    他這話看似合情合理，實則漏洞百出，明眼人都能看出是在狡辯。陳淵看著他，眼底沒有一絲波瀾，語氣冷冽：“凱勒上將，遠征艦隊是人類的聯合艦隊，不是美方的私軍，所有行動都必須在戰時委員會和主艦隊的監管下進行，所謂的保密設施，不能成為你脫離監管的借口。”
    凱勒知道陳淵不好糊弄，眼珠一轉，索性擺出一副大方的樣子：“既然陳總指揮不放心，那我也表個誠意，這部分備份的數據包，我可以開放一部分給主艦隊核查，證明裏麵隻是常規的任務數據，沒有任何問題。”
    說完，他立刻讓副官發送了一組解密後的數據包到昆侖號的係統裏，葉琳快速接手解析，屏幕上跳出一連串的航行數據、設備檢測記錄、船員執勤日誌，看起來確實都是常規的任務數據，挑不出半點毛病。
    “你看，我就說隻是常規備份吧。”凱勒攤了攤手，語氣帶著幾分得意，“陳總指揮要是還不放心，我可以再多開放幾組，隻是核心的保密數據，確實不方便透露，還請見諒。”
    陳淵示意葉琳繼續分析，自己則盯著凱勒，試圖從他的微表情裏找到破綻，可凱勒全程鎮定自若，眼神坦蕩，仿佛真的問心無愧。
    而此刻，葉琳的手指在鍵盤上翻飛，眉頭卻越擰越緊。她將數據包的代碼層層拆解，表麵上的內容確實都是常規數據，可在代碼的冗餘層裏，她發現了一絲異常——有一段極其隱蔽的加密代碼，像一根細針藏在棉絮裏，若非她對代碼的敏感度遠超常人，根本發現不了。
    她立刻用忠誠度驗證協議的後台程序進行破解，卻發現這段代碼的加密等級高得離譜，比艦隊的核心指揮係統還要高，她嚐試了十幾種破解算法，都隻能看到一層模糊的亂碼，根本無法觸及核心內容。
    “怎麼樣？”陳淵注意到葉琳的異樣，低聲問道。
    葉琳抬頭，對著陳淵使了個眼色，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表麵數據沒問題，但冗餘層裏藏著第二重加密，破解不了，裏麵絕對有貓膩。”
    陳淵心中了然，麵上卻不動聲色，他看向凱勒，語氣緩和了幾分：“既然如此，那我就暫且相信凱勒上將的說法，隻是希望後續的備份操作，能及時向主艦隊報備，避免不必要的誤會。”
    凱勒見陳淵鬆口，心中鬆了一口氣，臉上的笑容更盛：“那是自然，後續一定及時報備，絕不辜負陳總指揮的信任。”
    他又客套了幾句，便以“編隊還有航行任務要處理”為由，匆匆離開了昆侖號的指揮艙。直到艙門關上，他臉上的笑容才瞬間消失，眼底閃過一絲陰鷙，快步走向停靠在舷梯口的穿梭機，嘴裏低聲咒罵：“陳淵這小子，果然不好糊弄，還好我早有準備。”
    而昆侖號的指揮艙內，葉琳立刻將那層隱藏的第二重加密代碼調到大屏中央，光幕上的亂碼扭曲翻滾，像一團解不開的迷霧。
    “這老東西果然留了後手，表麵上開放的都是無關痛癢的常規數據，真正的核心內容，都藏在這第二重加密裏。”葉琳揉著發酸的太陽穴，語氣凝重，“這加密算法太詭異了，我從來沒見過，既不是美方的，也不是EDF的，像是某種混合了外星技術的加密方式，以我現在的能力，根本破解不了。”
    14號一拳砸在操作台上，怒道：“這老狐狸，擺明了就是耍我們！早知道剛才就該直接扣下他，逼他交出真正的解密密鑰！”
    陳淵看著光幕上的亂碼，指尖輕輕敲擊著操作台，眼底滿是考量。凱勒的刻意狡辯，隱藏的第二重加密，還有那處來路不明的深空中繼點，都在說明這件事絕不簡單，對方絕對不是在進行什麼常規的數據備份，而是在偷偷傳遞什麼核心信息，至於傳遞的對象，是美方的秘密勢力，還是收割者，不得而知。
    “他既然敢開放部分數據包，就是算準了我們破解不了第二重加密，也沒有證據定他的罪。”陳淵沉聲道，“現在跟他硬剛，沒有任何意義，隻會打草驚蛇。”
    他頓了頓，看向葉琳：“這段加密代碼你繼續研究，嚐試從算法源頭尋找破解思路，另外，加大對”宙斯之盾”編隊的監控力度，他們的一舉一動，都要實時彙報，尤其是數據包的發送內容和中繼點的動態。”
    “好。”葉琳立刻應聲，手指再次在鍵盤上翻飛，全身心投入到破解工作中。
    陳淵又看向14號：“你安排幾艘隱形偵察艇，悄悄靠近那處深空中繼點，探查一下周圍的環境，看看有沒有隱藏的艦船或設備，注意保持安全距離，絕對不能暴露。”
    “收到。”14號立刻轉身離開，去安排偵察任務。
    指揮艙內再次恢複了安靜，隻有鍵盤敲擊的清脆聲響和係統運行的低鳴。陳淵站在舷窗前，看著凱勒乘坐的穿梭機飛向“宙斯之盾”編隊，銀灰色的艦群在深空裏泛著冷光，像一頭蟄伏的巨獸，隨時可能發難。
    他知道，這次的對峙，看似是自己暫時鬆口，實則是凱勒的一次險勝，對方不僅沒有露出任何馬腳，還借著“數據備份”的借口，繼續光明正大地向深空發送加密信息。而那層隱藏的第二重加密，就像一道厚厚的牆，擋在他們麵前，讓他們無法窺探背後的真相。
    葉琳的破解工作依舊在繼續，光幕上的亂碼始終沒有消散，那處深空中繼點依舊在不停接收著“宙斯之盾”的數據包，而“宙斯之盾”編隊的艦炮，依舊對著深空，保持著高度戒備的狀態。
    陳淵握緊拳頭，眼底閃過一絲堅定。凱勒的陰謀絕不會就此止步，那層第二重加密的背後，一定藏著天大的秘密，而那處深空中繼點的背後，也一定站著某個可怕的勢力。現在的平靜，不過是暴風雨前的前奏，一旦抵達火星，麵對播種者的遺產，對方必然會露出真麵目。
    而他能做的，就是提前做好準備，破解那層加密，查清中繼點的真相，牢牢掌控住艦隊的主動權，無論凱勒藏著什麼陰謀，無論背後的勢力是誰，他都絕不會讓對方的陰謀得逞，絕不會讓人類的希望，毀在內部的算計裏。
    此刻，葉琳的手指突然一頓，眼底閃過一絲異樣：“陳淵，你看，這第二重加密的算法裏，有一絲極其微弱的收割者信號特征，雖然被隱藏得極好，但還是被我捕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