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侖號的艦橋裏，淡藍色的光幕映著星圖，數條銀色航跡向著小行星帶延伸。陳淵立在主控製台前，指尖劃過屏幕上的船員心理監測數據，眉峰擰成疙瘩。
    那兩個發作高峰的紅色曲線，像兩道勒在星圖上的紅痕，刺得人眼疼。技術部門的環境檢測結果毫無異常，這讓疑慮在他心底瘋長。
    “總指揮，各艦船心理幹預效果有限，那兩個時段的焦慮發作還是沒壓下去。”葉琳揉著太陽穴走來，眼底帶著疲憊，手裏的平板還在跳著數據。
    陳淵頷首，黑眸沉凝：“讓心理團隊繼續盯，再調一批安神劑分發。艦隊航向不變，加快向小行星帶推進，早到早排查。”
    14號守在舷窗邊，身形如鐵鑄，聞言回頭道：“龍魂小隊已在各艦加派巡邏，暫時沒發現異常人員，就是船員士氣有點低。”
    “難免。”陳淵望著窗外的深空，黑暗裏的星光細碎，卻照不進這趟遠征的未知，“等過了小行星帶，見到耿磊的信號，士氣自然會回來。”
    艦隊以昆侖號為核心，百餘艘艦船排成箭形，在虛空中疾馳。越過火星軌道後，宇宙的黑暗更濃，連星雲都變得稀疏，隻剩無盡的空曠。
    航行三日，艦橋的導航控製台突然響起急促的警報，紅色警示燈在艙內驟亮，打破了原本的平靜。
    “報告總指揮！導航係統捕捉到異常引力讀數！”導航員的聲音帶著慌亂，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小行星帶邊緣區域，引力分布和星圖標注對不上！”
    陳淵快步走到導航台前，目光落在屏幕上。星圖裏的小行星帶邊緣，一片淡紫色的區域閃爍著異常，引力數值忽高忽低，像跳動的脈搏。
    葉琳立刻調出星圖原始數據比對，眉頭越皺越緊：“偏差值不大，最多隻有千分之三，按道理不影響正常航行，可這偏差的分布太奇怪了。”
    屏幕上，異常引力區呈不規則的環狀，裹著小行星帶的邊緣，像是有人在星圖上畫了個歪扭的圈，和數據庫裏的標注完全相悖。
    “星圖是EDF總部最新校準的，出發前剛更新過，怎麼會有偏差？”一名老導航員湊過來，扶著眼鏡反複核對，滿臉不敢置信。
    陳淵的指尖點在異常區域的中心，黑眸裏閃過警惕：“有沒有可能是小行星帶的天體移動導致的？”
    “不可能。”導航主管立刻搖頭，語氣肯定，“小行星帶的天體移動速度極慢，短時間內絕不可能造成這麼大範圍的引力偏差，而且這偏差的規律根本不符合天體運動。”
    艦橋裏陷入沉默，隻有警報聲還在斷斷續續地響，紅色的光在眾人臉上晃過，添了幾分壓抑。
    千分之三的偏差，確實不足以影響艦隊航行，哪怕是體型龐大的昆侖號，也能輕鬆應對。可這不明不白的偏差，像一根刺，紮在所有人心裏。
    在這茫茫深空，任何一點未知的異常，都可能藏著致命的危險。
    “把警報關掉，別引起船員恐慌。”陳淵沉聲道，目光掃過眾人，“導航部門立刻反複校準數據，確認偏差的精準範圍和數值，不許有一絲差錯。”
    “是！”
    警報聲戛然而止，艦橋裏隻剩鍵盤敲擊的噠噠聲，氣氛依舊緊繃。葉琳調出小行星帶的詳細探測記錄，翻了半天，臉色愈發凝重。
    “陳淵，你看，近十年EDF和各國航天局的探測記錄裏，這片區域的引力一直是穩定的，從來沒有過異常。”葉琳指著屏幕上的曆史數據，“這偏差像是突然冒出來的，毫無征兆。”
    陳淵的手指在控製台的金屬表麵輕輕敲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腦海裏閃過伯格的話，閃過那些船員莫名的焦慮，閃過收割者的陰影。
    這些異常，真的是巧合嗎？
    “總指揮，數據校準完畢，異常引力區的範圍確認了，直徑約五十萬公裏，剛好擋在我們原定航線的側麵。”導航主管的聲音響起，打破了他的思緒。
    陳淵回過神，黑眸掃過校準後的星圖：“偏差程度會不會隨艦隊靠近而擴大？”
    “目前還不確定，需要近距離探測才能知道。”導航主管答道，“如果隻是當前的偏差，完全可以直接繞行，不會耽誤航程。”
    不少船員聞言，都鬆了口氣，繞行雖是穩妥之選，卻也能避開這未知的異常。
    可陳淵卻搖了搖頭，指尖敲在星圖上的異常區域：“不能繞，越是未知，越要查清楚。這小行星帶是前往火星的必經之路，現在發現異常，總比到了跟前再出問題好。”
    葉琳一愣，隨即明白他的顧慮，點頭道：“沒錯，要是這異常是人為的，或者是收割者搞的鬼，現在不查，後麵可能會吃大虧。”
    14號上前一步，聲音冷冽：“我帶龍魂小隊駕駛偵察艇去探測，保證速去速回。”
    “不用。”陳淵抬手製止，“派三艘無人偵察艇去，搭載最高精度的引力探測儀和空間成像設備，全方位掃描這片異常區域，把所有數據都傳回來。”
    無人偵察艇無需考慮人員安全，能更近距離地探測，也能避免不必要的傷亡，這是最穩妥的選擇。
    命令下達，昆侖號的機庫立刻啟動，三艘銀色的無人偵察艇如同離弦之箭，從艦體一側飛出，向著小行星帶邊緣的異常引力區疾馳而去。
    艦橋的大屏幕上，實時傳來偵察艇的畫麵，深空之中，三艘小艇呈三角陣型，快速逼近那片淡紫色的異常區域。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在屏幕上，大氣都不敢喘，生怕錯過一絲異常。
    偵察艇進入異常引力區的瞬間，畫麵沒有絲毫波動，各項數據也正常，隻是引力數值開始微微跳動，和艦橋檢測到的偏差一致。
    “看來這偏差確實是真實存在的，而且沒有即時的危險性。”導航員鬆了口氣，笑著說道，“說不定就是宇宙裏的自然現象，咱們小題大做了。”
    有人跟著附和，艦橋裏的氣氛稍稍緩和，連葉琳的臉上，也露出了一絲輕鬆。
    可陳淵卻依舊眉頭緊鎖，他總覺得，這看似微不足道的偏差，背後藏著不簡單的東西。
    就在這時，前往異常區域中心的三號偵察艇，突然傳回了一段畫麵，屏幕上的景象，讓艦橋裏的所有聲音，都戛然而止。
    畫麵裏，本該空曠的深空，竟泛起了淡淡的漣漪，像平靜的湖麵被投了石子，光線在虛空中扭曲、折射，形成了微弱的透鏡效應。
    那片區域裏，沒有任何天體，沒有任何物質，可光線卻像是被看不見的巨大質量牽引著，彎出了詭異的弧度，連偵察艇的燈光，都被扭曲成了弧形。
    就像有一頭無形的巨獸，蟄伏在那片深空裏，用它的身軀，扭曲了時空，連光線都無法逃脫它的牽引。
    三號偵察艇的探測數據同步傳回，引力數值在那片透鏡效應區域，波動得愈發劇烈，偏差值比艦橋檢測到的，足足大了三倍。
    “這……這是什麼？”導航員瞪大了眼睛，聲音發顫，手指僵在鍵盤上，“沒有任何質量體，怎麼會扭曲時空？這根本不符合物理定律！”
    葉琳的臉色瞬間慘白，手指飛快地分析著畫麵和數據，嘴唇微顫：“是空間透鏡效應，隻有巨大的質量體才能造成，可這裏……什麼都沒有！”
    那片虛空，幹淨得連宇宙塵埃都極少，可就是這樣一片空曠的區域，卻有著能扭曲光線的引力，有著能讓時空彎折的力量。
    看不見的巨大質量，扭曲的時空，莫名出現的引力偏差，所有的線索交織在一起，在艦橋裏織出了一張恐懼的網。
    陳淵死死盯著屏幕上的透鏡效應，黑眸裏翻湧著驚濤駭浪，指節攥得發白。他終於確定，這絕對不是自然現象，這是人為的，或者是某種遠超人類認知的文明留下的痕跡。
    “讓所有偵察艇擴大探測範圍，全方位掃描這片區域，把每一處的引力數據、空間成像都傳回來，一點細節都不能漏。”陳淵的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是！”
    三艘偵察艇立刻調整航線，在異常引力區裏散開，開始全方位的掃描。屏幕上，那微弱的透鏡效應在各處都有出現，隻是強弱不同，像無數雙無形的眼睛，在黑暗裏盯著艦隊。
    艦橋裏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每個人的心裏，都壓著一塊石頭。這茫茫深空裏，到底藏著什麼？那看不見的巨大質量，到底是什麼東西？
    陳淵望著屏幕上扭曲的光線，腦海裏閃過伯格昏迷前的話，閃過船員們莫名的焦慮，一個可怕的念頭在他心底升起：這異常的引力區，會不會和收割者有關？
    而這扭曲時空的透鏡效應，會不會隻是一個開始，後麵還有更多的危險，在小行星帶裏等著他們？
    深空依舊黑暗，那片異常的引力區，像一個張開的黑色巨口，在小行星帶的邊緣，靜靜等待著火星遠征艦隊的靠近。沒有人知道，裏麵藏著什麼，也沒有人知道，這趟探測，會帶來怎樣的答案。
    隻有屏幕上不斷傳回的探測數據，和那詭異的透鏡效應畫麵，在無聲地訴說著，這片深空裏，隱藏著遠超人類想象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