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侖號的星艦壁艙外，是永恒的冰冷與黑暗。曲率引擎運轉時產生的低鳴，成了這段漫長航程裏最恒定的背景音。葉琳蜷縮在監測室的座椅裏，麵前的六塊屏幕被分割成密密麻麻的監控窗口，其中三塊正牢牢鎖定著那三個來自不同國家的科學家。
    演練場的協同效率報告像一根刺，紮在陳淵心頭的同時，也讓葉琳的神經繃得更緊了。她按照陳淵的吩咐，將監控係統的優先級調到最高，從三人的日常行動軌跡，到生命體征數據，再到腦電**形，一絲一毫都不肯放過。
    “漢斯·伯格，瑞士籍，生態學家，沉迷藻類培育，每天待在實驗室的時間不低於十小時。佐藤一郎，日本籍，天體物理學家，愛好是泡在艦內圖書館翻古老的星圖冊。卡洛斯，巴西籍，生物工程學家，最大的消遣是在模擬重力區慢跑……”葉琳對著屏幕，低聲念著三人的基本資料，眉頭越皺越緊，“表麵上看，這仨人就是標準的科研瘋子，除了搞研究啥也不幹，可怎麼看怎麼透著不對勁。”
    她的目光落在中間那塊屏幕上，屏幕裏顯示的是漢斯·伯格的實驗室。此刻，那個頂著一頭亂糟糟金發的瑞士人正蹲在培養皿前，癡迷地盯著那些泛著熒光的綠色藻類，手指輕輕拂過培養皿的玻璃壁，嘴裏還在嘀嘀咕咕說著什麼。監控器的拾音設備隻能捕捉到零星的音節，聽起來像是某種晦澀的古語。
    “裝神弄鬼。”葉琳撇撇嘴，伸手調出佐藤一郎和卡洛斯的實時畫麵。有趣的是，圖書館裏的佐藤一郎正捧著一本厚厚的星圖冊，手指在某一頁的火星峽穀位置反複摩挲；而重力區的卡洛斯，則是戴著耳機，腳步勻速地踏著跑步機，眼神卻空洞地望著前方，像是在思考什麼深奧的問題。
    “白天的行動毫無交集，就像三條平行線。”葉琳揉了揉發酸的眼睛，端起桌上早就涼透的營養液喝了一口，“可一到晚上，就不對勁了。”
    她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屏幕上的畫麵瞬間切換到昨晚的監控記錄。
    淩晨兩點，昆侖號進入夜間休眠時段，艦內大部分區域的燈光都調暗了。漢斯·伯格的實驗室裏，依舊亮著一盞昏黃的燈。他沒有像往常一樣趴在實驗台前記錄數據，而是端坐在椅子上，閉上眼睛，雙手放在膝蓋上，像是在冥想。
    幾乎是同一時間，圖書館裏的佐藤一郎也放下了手中的星圖冊，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重力區的卡洛斯，也停下了腳步，摘掉耳機，找了個角落坐下，同樣閉上了眼睛。
    葉琳將三人的腦電波監測數據窗口放大，並排放在一起。
    屏幕上，三條原本起伏不定的腦電波曲線，在淩晨兩點零三分這個節點，突然變得平穩起來。更詭異的是，它們的波動頻率、振幅、周期，竟然一模一樣！
    就像是有人用一把無形的尺子，將三條不同的曲線，硬生生校準成了同一條。
    “同步率百分之百。”葉琳的心跳漏了一拍，她連忙調出更早的監控記錄，發現過去一周裏，每天淩晨兩點左右，三人的腦電波都會出現這種詭異的同步現象，“這絕對不是巧合。正常人的腦電波，就算是雙胞胎，也不可能同步到這種程度。”
    她的手指顫抖著，點開了一個加密文件夾，裏麵是陳淵讓她秘密準備的神經接口掃描程序。
    “本來想著先觀察幾天，現在看來，等不及了。”葉琳咬了咬牙，將掃描程序的目標鎖定在三人的宿舍和實驗室，“希望能抓到點實質性的證據。”
    掃描程序啟動的過程中，葉琳的目光再次回到實時監控畫麵。此刻，漢斯·伯格已經從冥想狀態中恢複過來，正小心翼翼地將一株熒光藻類放進一個特製的保溫箱裏；佐藤一郎則是拿出一個筆記本，在上麵快速地寫著什麼；卡洛斯則是重新戴上耳機，繼續他的慢跑，隻是腳步的節奏，似乎和剛才的腦電波頻率隱隱重合。
    “滴滴滴——”
    刺耳的警報聲突然響起，打斷了葉琳的思緒。她猛地看向屏幕右下角的提示框，瞳孔驟然收縮。
    “神經接口掃描異常！檢測到未申報的生物芯片信號！信號源：漢斯·伯格、佐藤一郎、卡洛斯！芯片型號一致！”
    葉琳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激動得差點打翻桌上的營養液。她連忙將芯片的型號參數調出來，放大，再放大。
    屏幕上顯示的芯片型號，是一串從未見過的代碼。但芯片的底層結構，卻讓葉琳的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這種結構……和方舟會研發的基因控製芯片，有八成的相似度！”葉琳倒吸一口涼氣，“這三個家夥，果然是方舟會安插進來的棋子！”
    她不敢耽擱，立刻抓起通訊器，撥通了陳淵的號碼。
    “喂，陳淵！有重大發現！”葉琳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那三個科學家，他們的神經接口裏，都藏著同一種未申報的生物芯片！而且這種芯片，和方舟會的基因控製芯片很像！”
    通訊器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陳淵冰冷的聲音：“芯片的信號頻率，有沒有和火星那邊的脈衝編碼做過對比？”
    葉琳一愣，連忙調出之前破譯的火星脈衝編碼數據，和芯片的信號頻率進行比對。
    “匹配度……百分之六十五！”葉琳的聲音裏充滿了震驚，“他們的芯片，竟然能接收火星那邊的信號！”
    “果然。”陳淵的聲音裏聽不出情緒，“看來，耿磊在火星那邊，不僅僅是在發送信號，還在和這三個家夥進行通訊。”
    “那現在怎麼辦？”葉琳問道，“要不要立刻把他們抓起來審問？”
    “不急。”陳淵的聲音沉了下來，“我們現在手裏隻有芯片的證據，還不知道他們的具體目的。而且，艦隊裏肯定還有他們的同夥，現在動手，隻會打草驚蛇。”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你繼續監控，把芯片的信號頻率記錄下來，我要知道他們和火星那邊，都在聊些什麼。另外，把掃描到的芯片結構傳給14號，讓他分析一下，這種芯片的作用是什麼。”
    “明白。”葉琳點了點頭，掛斷了通訊器。
    她看著屏幕上三個依舊在各自忙碌的科學家，眼神變得冰冷。
    這三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科研瘋子，竟然是方舟會安插在艦隊裏的間諜。他們的腦電波在夜間同步，他們的芯片能接收火星的信號，他們到底在謀劃什麼？
    葉琳的目光落在漢斯·伯格的實驗室裏，那個保溫箱裏的熒光藻類，在燈光的照射下，泛著詭異的綠光。
    她總覺得，這些藻類，絕對不簡單。
    就在這時，監控器的拾音設備突然捕捉到了一段清晰的對話。不是漢斯·伯格的，而是圖書館裏的佐藤一郎，他似乎在和某人通話。
    “信號已經接通……收割者的先鋒部隊……預計三個月後抵達……星能鑰匙……就在陳淵身上……”
    佐藤一郎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
    葉琳的心髒猛地一沉。
    收割者的先鋒部隊？三個月後抵達？星能鑰匙在陳淵身上？
    這些信息，像一顆顆重磅炸彈，在她的腦海裏炸開。
    她連忙將這段對話錄下來，加密，然後發送給陳淵。
    做完這一切，葉琳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她看著屏幕上三個依舊毫無察覺的科學家，眼神裏充滿了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