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修通道的金屬門在身後轟然緊閉，震落的鏽渣簌簌往下掉。厚重的門板死死抵住外麵瘋狂的撞擊聲，咚咚的悶響像敲在每個人的心髒上，帶著令人窒息的節奏。隊員們佝僂著身子靠在艙壁上，頭盔裏的呼吸聲粗重如拉風箱，探照燈的光束晃來晃去，映得每個人的臉色慘白如紙。
    陳淵抬手抹了把麵罩上的墨綠色汁液，指尖觸到一片黏膩。他盯著通道外越來越響的撞擊聲，眉頭擰成了死疙瘩。剛才那些被寄生的船員，動作整齊得像被設定好程序的機器，子彈打在身上竟毫無反應，隻有爆頭才能徹底解決——這根本不是人類該有的韌性。
    “媽的，這幫家夥是鐵打的？”凱勒把重型機槍往地上一杵，槍托砸出沉悶的聲響，他扯著嗓子罵道，“老子的子彈都快打光了，才放倒十幾個！照這架勢，我們遲早被耗死在這兒！”
    伊萬諾夫踹了踹腳下的金屬板，冷著臉接話：“你那燒火棍不行就換我的爆破斧！近距離劈砍，一刀一個準，比你突突突省勁兒多了！”
    “放屁！”凱勒眼睛一瞪，伸手就要去揪伊萬諾夫的衣領，“你那破斧頭能有老子的機槍覆蓋麵廣？信不信老子……”
    “都閉嘴！”陳淵低喝一聲，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他掃了眼劍拔弩張的兩人，又看向通道深處的黑暗，“現在不是內訌的時候！外麵的寄生船員暫時攻不進來，但脈衝效果正在消退，用不了多久，那些虛空蜉蝣就會恢複集群意識，到時候我們麵對的，就是真正的地獄！”
    兩人悻悻地鬆開手，各自別過頭去，嘴裏還在小聲嘟囔。14號蹲在地上，手裏的探測儀嗡嗡作響，光屏上的孢子濃度曲線像一條瘋長的毒蛇，正以驚人的速度往上躥。他的眉頭越皺越緊，臉色也越來越難看。
    “隊長，情況不妙。”14號的聲音帶著一絲急促，他把探測儀遞到陳淵麵前，“通道裏的孢子濃度已經超標三倍了！屏蔽頭盔的過濾係統撐不了多久，再待下去，我們都會被感染！”
    陳淵的心猛地一沉，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防護服，手腕處的密封膠條不知何時裂開了一道細縫，一縷淡綠色的霧氣正順著縫隙往裏鑽。他趕緊用戰術膠帶死死纏緊，心髒狂跳不止——剛才在混戰中，他竟絲毫沒有察覺。
    “所有人檢查防護服！”陳淵大吼一聲，“密封膠條、過濾係統、頭盔麵罩，有一點破損立刻處理！誰都別拿自己的命開玩笑！”
    隊員們慌忙低頭檢查裝備，通道裏頓時響起一片窸窸窣窣的聲響。就在這時，一聲壓抑的悶哼突然響起。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名身材魁梧的俄軍隊員正捂著腦袋，身體劇烈地顫抖著。他的頭盔指示燈開始瘋狂閃爍紅光，麵罩上凝結著一層薄薄的水霧，裏麵的臉色鐵青，雙眼翻白，嘴角溢出白沫。
    “謝爾蓋！你怎麼了？”伊萬諾夫臉色一變，快步衝了過去，伸手就要去扶他。
    “別碰他！”陳淵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伊萬諾夫的胳膊。他盯著謝爾蓋那雙逐漸變得渾濁的眼睛，後背瞬間爬滿了冷汗，“他吸入孢子了！精神幹擾波開始起效了！”
    話音未落，謝爾蓋突然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猛地掙脫開隊友的攙扶。他一把抄起身邊的能量步槍，槍口顫抖著，竟緩緩對準了離他最近的一名龍魂隊員。
    “臥槽！你瘋了？”那名隊員嚇得魂飛魄散，慌忙往後躲閃，“自己人！別開槍！”
    謝爾蓋充耳不聞，他的嘴裏發出意義不明的嗬嗬聲，雙眼死死盯著那名隊員，眼神裏充滿了嗜血的殺意。他的手指扣在扳機上，微微用力，步槍的保險栓已經彈開。
    “攔住他！”陳淵厲聲喝道，率先撲了上去。凱勒和伊萬諾夫也反應過來，一左一右朝著謝爾蓋包抄過去。
    謝爾蓋的動作快得驚人，顯然是被精神幹擾波激發了身體潛能。他猛地扣動扳機，能量子彈擦著那名龍魂隊員的肩膀飛過，在金屬艙壁上炸開一個焦黑的窟窿。
    “媽的！這小子是真瘋了！”凱勒罵了一聲，縱身躍起，用槍托狠狠砸向謝爾蓋的後腦。
    謝爾蓋敏捷地側身躲過，反手一槍托砸向凱勒的胸口。凱勒猝不及防，被砸得倒飛出去，重重撞在艙壁上，噴出一口鮮血。
    伊萬諾夫趁機衝上前，試圖奪下謝爾蓋的步槍。可謝爾蓋的力氣大得嚇人，他一把推開伊萬諾夫，轉身朝著通道深處狂奔，嘴裏還在嘶吼著聽不懂的語言，像一頭失控的野獸。
    “追！別讓他跑了！”陳淵大吼一聲，拔腿就追。
    謝爾蓋的速度極快，他在狹窄的通道裏左衝右突，探照燈的光束根本跟不上他的身影。就在眾人快要追不上的時候，他突然一個急刹車，猛地轉過身，槍口對準了追在最前麵的陳淵。
    陳淵瞳孔驟縮，瞬間停住腳步。他看著謝爾蓋那雙完全被墨綠色占據的眼睛，心裏清楚——眼前的這個人，已經徹底被虛空蜉蝣控製了，再也不是那個並肩作戰的隊友。
    “謝爾蓋，清醒一點！”陳淵放緩聲音，試圖喚醒他的意識，“我們是來救你的！你忘了你的家人還在等你回家嗎？”
    謝爾蓋的身體微微一頓，眼神裏閃過一絲掙紮。但僅僅一秒鍾，那絲掙紮就被濃鬱的殺意吞噬。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沾滿白沫的牙齒，再次扣動了扳機。
    千鈞一發之際，14號突然從斜刺裏衝了出來。他手裏握著一個電磁幹擾器，猛地摁下開關。強烈的電磁脈衝瞬間爆發，謝爾蓋的身體猛地一顫，手裏的步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機會難得！陳淵和伊萬諾夫同時撲上前，死死按住謝爾蓋的四肢。凱勒也掙紮著爬起來，掏出束縛帶，三下五除二就把謝爾蓋捆了個結結實實。
    謝爾蓋還在瘋狂掙紮，嘴裏發出淒厲的嘶吼，聽著讓人頭皮發麻。陳淵看著他痛苦扭曲的臉，心裏五味雜陳。他揮了揮手，沉聲道：“把他帶到通道盡頭的隔離艙，鎖好！派兩個人守著，別讓他跑出來傷人！”
    兩名隊員立刻上前，抬起謝爾蓋朝著隔離艙走去。謝爾蓋的嘶吼聲越來越遠，漸漸被通道裏的風聲淹沒。
    凱勒捂著胸口，一瘸一拐地走過來，臉上的表情既憤怒又後怕：“媽的，這孢子也太邪門了！剛才謝爾蓋的樣子，簡直像被惡鬼附身了！”
    “虛空蜉蝣的精神幹擾波，就是通過孢子傳播的。”14號收起電磁幹擾器，臉色凝重地說道，“一旦吸入過量，就會被剝奪自主意識，變成任由它們操控的傀儡。剛才要不是幹擾器起效快，隊長你就危險了。”
    陳淵點了點頭，後背驚出一身冷汗。他看著通道深處的黑暗，心裏清楚——這隻是第一個感染者，要是再不想辦法離開這裏，他們所有人都會步謝爾蓋的後塵。
    “我們不能再等了。”陳淵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眾人，“維修通道直通動力艙，我們現在就出發！不管前麵有什麼，都必須闖過去！”
    隊員們紛紛點頭，重新握緊手中的武器。剛才的變故讓他們徹底清醒過來，這場戰鬥，遠比他們想象的要凶險百倍。
    就在隊伍準備出發的時候，守在隔離艙外的隊員突然傳來一聲驚呼：“隊長！快過來！謝爾蓋他……他在說胡話！”
    陳淵心裏咯噔一下，立刻帶著眾人衝向隔離艙。透過隔離艙的觀察窗，他們看到謝爾蓋蜷縮在角落裏，身體不再掙紮，隻是嘴裏不停地嘟囔著什麼。他的聲音又輕又啞，像蚊子哼鳴，卻帶著一種詭異的韻律。
    14號立刻打開錄音設備，將謝爾蓋的聲音錄了下來。他快速啟動翻譯軟件，光屏上的文字一行行跳動出來，越往後，眾人的臉色就越難看。
    那些根本不是人類的語言，而是一種晦澀難懂的外星語。翻譯軟件斷斷續續地解析出幾個詞，拚湊在一起，竟形成了一句令人毛骨悚然的話：
    “新鮮載體……適合播種……母體蘇醒……盛宴開啟……”
    轟！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在眾人的腦海裏炸開。陳淵死死盯著光屏上的文字，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終於明白，虛空蜉蝣的目標根本不是摧毀“遠眺號”，而是要將這艘星艦變成它們的繁殖場，將所有船員變成它們的養料和傀儡！
    “母體……”陳淵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他猛地抬頭看向通道深處，“虛空蜉蝣的母體，快要蘇醒了！”
    凱勒和伊萬諾夫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深深的恐懼。母體蘇醒意味著什麼，他們不敢想象。
    就在這時，隔離艙裏的謝爾蓋突然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觀察窗外的陳淵。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然後用清晰無比的人類語言，緩緩說道：
    “它在等你們……等你們，成為下一批載體……”
    話音未落，整個“遠眺號”突然劇烈地顫抖起來。通道頂部的金屬板開始大片大片地脫落，青灰色的生物質絲線從裂縫中瘋狂湧出，像無數條貪婪的觸手，朝著眾人席卷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