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關將至，沈柳已經削好竹排，寫上了新菜名，“年年有餘”，“升官發財”，“名利雙收”等十五道菜和十道點心，以及十種茶水。
    “天哪，這些都是什麼菜呀？”十五坐在旁邊係繩子，“到時候我們也會吃嗎？”
    “過年團圓飯會做，你有特別特別想吃的菜嗎？”沈柳特意以此激發食客的好奇心。
    “年年有餘，年年有魚，是魚吧？”十五拿起那塊寫著“年年有餘”的竹排。
    沈柳摸摸十五的腦袋，“十五真聰明，怎麼不想去讀書呢？明年姐姐也送你去學堂上課，可好？”
    “不好。”十五收了笑容，放下竹排，繼續係繩子。
    “十五不喜歡讀書嗎？”沈柳明知十五偷偷和十二學認字，也知道十五會攢錢準備買舊書。
    “不喜歡。”十五撇嘴，“讀書有什麼好的？”
    “讀書很好呀，哥哥，”十二從廚房出來，“哥哥不是最喜歡認字了嗎？”
    “……”十五回頭瞪十二，就你多嘴。
    沈柳提議，“十五可以先和姐姐學寫字，平時幫我做小賬，十五也不小了，姐姐要給你工錢了，等十五賺夠了錢，再去讀書也可以。”
    十五沒有馬上答應，隻是點頭，不知道是敷衍還是什麼。
    沈柳不追問什麼，十五是一個有主見的孩子，小小年紀經曆那麼多事情，心思會和十二不一樣。
    “好期待和哥哥一起去上學啊，哥哥你快點賺錢吧。”十二坐到十五旁邊，“哥哥這麼聰明，一定會天天被夫子誇獎的。”
    “嗯……”十五係繩子的動作有些慌亂了，打了個死結。
    “吃飯了。”蘇嬤嬤端菜出來，叫人吃飯。
    沈轍之和林宋岩也在廚房幫忙。
    人多吃飯是熱鬧不少，但是時間久了，話題會少一些，這時候，話題就會偏向小孩子的學習用功方麵。
    十五是逃不掉了。
    “十五，今年多大啦？”薑父瞧著孩子挺大年紀的了，應該去讀書了，十二都去上學堂了。
    “一十有三。”十二有些不太記得自己的年紀了，為了徹底從沈家消失，融入蘇嬤嬤家，他改過年齡。
    “想不想考取功名呀？”薑父挺看好這個勤快的孩子。
    “爹，你給錢嗎？”薑雪青派筷子，派到薑父手上，來一句。
    薑父拍拍胸脯，“那成，老喜歡這孩子了，”他來到十五身邊坐下，“做老夫的義子，可好？”
    十五略有所思，眼前的這位薑老先生談吐不俗，確有身份，看薑雪青小姐雖說有些跳脫，但是有勇有謀，膽識過人，想必可以選擇。
    “好。”
    見十五答應，在場的氛圍熱鬧了起來。
    蘇嬤嬤走出來，有些處於場外的不明事況，“這是怎麼了？”
    “老夫有義子了，哈哈哈。”薑父小心翼翼地歡笑。
    “誰呀？”蘇嬤嬤坐下。
    大家邊吃邊聊，話題不知何時偏向了過年的團圓飯。
    “老夫也下廚，做幾味好菜。”薑父給兩個孩子夾肉，“多吃點肉，長得高高大大的，能文能武。”
    “謝謝伯父。”
    “謝謝伯父。”
    “要不你們兩個都拜老夫做義父吧。”薑氏掐一把十二的小臉蛋，“稚子可愛也。”
    “好呀好呀，我要一直和哥哥在一起。”十二夾起肉吃掉。
    暮色四合，孩童聲從街尾來而不絕，暖橙色的燈籠光落在長街的厚雪上，燈籠隨風搖晃間，有孩子摔倒在雪裏，不會兒哭鬧了起來。
    草房子的門邊上懸著新換的桃木劍木門關著，減少冷風灌入，讓屋子裏暖和著，十五和十二在一旁邊吃糖果糕點邊打鬧，薑雪青他們是不是逗弄十五和十二。
    “薑伯，該擺席了。”沈柳在簾外輕聲道。
    薑伯扶起夫人，目光落在玩耍的孩子身上。
    往年這時候，桌子上也是佳肴美酒，隻是孩子越來越大了。
    今年不太一樣，除了他們一家子，還有很多人，一起過年。
    “來了。”薑伯母扶著薑伯的手走進屋，繞著桌子轉了一圈，薑伯做的菜，她一眼就看見了，這麼些年來，終於做了些不一樣的菜式了。
    屋子裏銅炭盆燒得正旺，暖洋洋的，關上院子的門，冷風徹底吹不進來，留下通風管口通風，一道道菜擺上合拚的大桌子。
    桌子上是大家一起做的好菜，沈柳把上次沒有喝的好酒拿了出來。
    十五麵前是一碟四喜丸子，蘇嬤嬤最愛吃的丸子，他下意識地找起了蘇嬤嬤，蘇嬤嬤怎麼還不來吃飯？
    蘇嬤嬤去端八寶飯出來，沈柳最後熄滅灶台的火，留著柴火碳的餘溫讓桂花糕保持口感。
    白布一掀開，八寶飯的熱氣就騰騰地往上冒，把蘇嬤嬤的眼睛熏得朦朦朧朧的。
    十二第一個衝過去，笑嘻嘻地說：“嬤嬤，我端飯。”
    老太太嗔他一眼：“你仔細別摔了哈。”嘴角已經壓不住了，過年熱鬧些好。
    沈柳隨便找了個空位坐下，打開了那一壺酒，酒香四溢，是一瓶老酒，她的釀酒技術最是擅長，所以除了婦人愛來吃糕點，也有吃酒的。
    門客聞香，咽了咽口水，解下佩刀靠沈柳坐下，給大家分杯：“這酒好香。”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有多少？”
    “五壇子，你要買嗎？”沈柳起身倒酒，晶瑩剔透的似瓊漿玉液。
    門客用力地點頭，“都留下來給我。”
    “一百五十兩。”沈柳正準備坐下，沈轍之突然叫了她一聲。
    沈柳疑惑，朝他說:“怎麼了？”
    “我和你換個位置，找森大哥說點事。”沈轍之怕森大哥醉酒迷糊。
    森大哥看破不說破，“那你來，和我喝一杯。”
    “他身體不好，不能喝酒。”沈柳皺眉，看一眼森大哥，又看一眼沈轍之。
    “就這樣坐就好了。”沈柳坐下。
    沈轍之和森大哥對視，森大哥拍拍胸脯，“哥連你那份喝了。”
    屋外，雪不知何時停了有下，窸窸窣窣的聲音被屋內的歡笑聲掩蓋，而他們歡笑的聲音又被爆竹遮蓋了。
    這一年所有的奔波、等待、爭吵、痛苦，都融化在這一份熱鬧裏了。
    沈柳總是時不時偷看大家臉上的笑容，要是這一刻就這麼停止在這裏就好了，一直一直保留著這一份溫暖，她寧願永遠待在冬天裏，不回去春天。
    可是時光一去不複返，越是抓得緊越是流失得快。
    夜晚的清淨，與上一息的歡聲笑語形成強烈對比，沈柳望著床幔發呆，十二又踢被子了。
    沈柳為十二蓋好被子，她披上厚外衣，躡手躡腳地出了房間，來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來，發呆，思考。
    “睡不著？”
    沈柳抬眼，看見披頭散發的沈轍之，青絲長發及腰，好像瘦了，許是奔波，或是病情加重了，可是臉上看不見什麼病氣。
    她端正好自己的坐姿，“你下來幹什麼？”
    沈轍之坐到沈柳旁邊，“聽到腳步聲，下來發現是你。”
    “一歲一年，一朝一夕，願你此生春和景明，事隨人願。”沈轍之拿出那根桃木簪子送給沈柳，“辟邪的，保佑你的財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