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轍之他們決定藏身在碼頭對麵的廢棄土樓裏。
    夜半剛至，一艘烏篷船悄悄靠岸。
    八個黑影從船上翻下，動作整齊有序，輕巧穩當。
    這些是受過訓練的兵卒，步伐與身姿可見得是行伍出身的。
    二人看守，六人運貨，一箱箱貨物被卸下船，外頭用粗布裹得嚴嚴實實。
    他們稍等片刻，在兩批次卸貨後，打算在第三批次時，跟蹤去藏貨地，光明正大進不去，就偷偷摸摸進去。
    三人看著那些人將箱子裝車，消失在密林深處，分開一點跟蹤，打點定位，方便下次再來。
    一夥子人繞到了青竹山的另一麵。
    榮老夫子送來的賬本上，記載有一筆“修路錢”，這一筆修路錢用來打通一條隧道是恰恰有餘的。
    隧道口被一席多層藤蔓遮得嚴嚴實實，不細看根本看不出裏麵另有乾坤。
    藏身在樹冠之上，待到天亮，昨天晚上一共有十批貨物來襲，沒有人員流動。
    門客拍拍胸脯說:“現在回想起來，我也未必是太厲害了，就是這樣簡短的半個晚上，跑完整個青竹山，查看過這個隧道不通，隻是一個內嵌式庫房，專門藏兵器用的。”
    山洞中一共有七八個守兵，為首的是個紅黑臉的胖漢子，正蹲在地上用燒過的木炭標記數目。
    沈轍之認出這個紅黑臉的胖漢子是太子府護衛統領之一，叫做林武，十年前消失在禁軍隊伍裏。
    人證物證俱在，可是有點懸。
    這時，有人來報：“林統，太子殿下來信，後天轉移。”
    “好，知道了。”
    待到守衛離開，他們分散性偷走了一些鐵塊，溜回土樓。
    土樓裏，三人把玩著偷來的鐵塊，“還是精鐵呢，看來薑家的錢是花在這兒了。”
    “薑家富可敵國，遠不及此。”沈轍之瞥一眼林宋岩，“你應該去做上門女婿。”
    “你自己做了上門的，勸我一起，有個伴嗎？”林宋岩正在拔雞毛，準備烤雞吃。
    以上談話，林宋岩沒有告訴薑雪青和沈柳她們。
    太子在自己封地旁邊的青州擴收稅款，皇帝正在禦書房裏臨摹《寒江獨釣圖》。
    內務總管急得滿頭大汗，連滾帶爬地進來稟報：“陛下，太子殿下他……他調了京畿三衛的兵馬，說是要冬獵，可那方向分明奔著藏青竹山去。”
    青竹山，許久未去了。
    皇帝筆尖一用力，墨汁在宣紙上壓出一塊黑漬。他盯了那團髒汙一會兒，緩緩道：“籌備一下春獵，就定在青竹山。”
    總管答是，腿腳發軟地踉蹌退下。
    皇帝甩掉那副《寒江獨釣圖》，轉而開始練字。
    心卻始終圍繞著太子轉，太子要錢糧，皇帝命吏部撥付，太子要封地，皇帝大筆一揮，太子在封地蓄養一千死士，皇帝還覺得太子“儲君之責，未雨綢繆”。
    比起皇帝的淡定，朝堂上部分大臣們可是坐不住了。
    禮部老尚書委婉勸諫，說了民間子不教父之過的小故事，勸陛下多多關注太子殿下的情況。
    皇帝靠在龍椅上，和藹一笑：“好，朕等一下就寫書慰問太子。”
    老尚書離開後，皇帝閉上了眼睛，無力地癱坐在龍椅上，“本就是你的，何必著急，又或者是，著急什麼？”
    說罷，他拍了一下龍椅，“讓你爬到最高，摔下來才夠痛。”
    搶這個位置，是你死我活的事情，太子尚且不心軟，他仁慈什麼？
    一夜之間，出動了大半個暗衛營的人，從上到下，從裏到外，深層次拿下了叛軍隊伍，隻是太子還不知曉。
    皇帝對太子的每一步棋都了然於心，哪些將領已被收買，什麼時候會鍛造完武器和盔甲……無一例外都寫在飛鴿傳信中。
    這時候，朝中各自分派的黨羽也有所波動，堅定為君的人也有部分。
    死皮賴臉要皇帝出兵太子封地的，口出狂言要廢太子的，委婉勸諫的……皇帝一律隨便打發過去。
    太子能猖狂到哪裏去？
    他要看看。
    期間，沈轍之和林宋岩他們也沒有閑下來，皇帝怕到時候太後會受到影響，命他們二人從外往太後宮裏挖密道，事變時，可以躲一躲。
    舊密道也順便損毀或者是填堵了，因為太子麾下有些老人，這些老人極有可能有人知道宮中密道之事。
    沈柳偶爾去幫忙，送飯菜，或者是替手半日。
    薑雪青一家人則是多在院子裏幫忙處理食材，草房子生意愈靠近年節愈興隆，人手難免不足。
    十二去上學了，十五依舊在草房子幫忙，日子好像是這樣平淡如水地幸福。
    待到除夕，密道一事，完成。
    沈轍之躺在地鋪上，“你忘記帶薑雪青的煙火了。”
    “買新的就好了。”林宋岩掰掰手指，修長的指節彎曲，關節響動，“你身體好多了吧？”
    “好多了，多活三十年。”沈轍之撐起身子，靠牆坐下，“要是我們分散了，你記得幫我照看一下沈柳，她很倔。”
    “你自己還不是強驢。”林宋岩損沈轍之一嘴，“那年，梅花山莊裏，某個人日思夜想，就是不寫信給別人，老是站著坐著發呆，要麼就是畫畫，畫柳樹……”
    “毛蟲，不跟你聊了。”沈轍之起身，路過林宋岩的時候，踢他一腳。
    林宋岩爬起來繼續刺沈轍之，“美其名曰，思柳君呢。”
    “閉嘴啊。”要開門時，沈轍之回頭警告林宋岩。
    “切。”
    二人下樓，薑雪青和沈柳從旁邊的房間走出，她們剛好路過，聽到了沈轍之二人的講話。
    “你聽到了吧？”
    “嗯。”
    沈柳隻覺得不對勁，如果可以再活三十年的話，沈轍之為什麼還要多說一句，幫我照看一下沈柳？
    “嘿嘿，你們果然有問題。”薑雪青露出笑容，指著沈柳的筆尖，“你說，你們兩個是什麼情況？”
    “嗯？沒情況，他是我的奴仆，照顧我難道不是他的本分嗎？”沈柳挑眉。
    薑雪青眨巴眨巴眼睛，“就這樣？”
    “不然呢？”沈柳抱著一包衣服，“我拿衣服下去了，你有什麼東西要帶上來的嗎？”
    “沒有。”薑雪青跟著下樓，“什麼時候吃晚飯？”
    “應該馬上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