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五章:梅花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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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梅花的吻
正月十五的雪,下得綿密又溫柔。將軍府的紅梅開得正好,枝椏上積著層薄雪,紅的花,白的雪,在月色下像幅暈染開的水墨畫。
薑稚衣披著元策的玄色披風,站在梅樹下等他。披風上還沾著他身上的皂角香,混著梅香,讓她想起雁門關那封被流矢刺穿的信——那時她捧著信紙,指尖反複摩挲那個小孔,總怕風會從洞裏鑽進去,吹散了他的氣息。
“在想什麼?”元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剛處理完公務的疲憊,卻依舊溫和。
薑稚衣回頭,見他肩上落著雪,發間也沾了些白。她伸手替他拂雪,指尖觸到他耳尖的涼意,忽然踮起腳,在他臉頰上輕輕印下一個吻。
像一片梅花瓣落在雪上,輕得幾乎沒有痕跡。
元策愣住了,隨即眼底漫開笑意,伸手將她攬進懷裏:“這是……給我的元宵禮?”
“嗯。”薑稚衣埋在他胸口,聲音悶悶的,“比不過你從邊關帶回來的狼牙佩,卻比那石頭暖些。”
他從邊關帶回的狼牙佩,被明澈搶去掛在劍穗上,說是“爹爹的勇氣”。而知意則更喜歡他帶回的那盒胭脂,粉**嫩的,總纏著要給她描眉。
“都好。”元策低頭,鼻尖蹭過她的鬢角,“你的吻,比什麼都好。”
梅枝被雪壓得微微顫動,落下幾片花瓣,沾在薑稚衣的發間。元策伸手替她取下,指尖拂過她的耳垂,那裏還帶著方才親吻時的熱。
“還記得我們第一次在玉泉寺見麵嗎?”薑稚衣忽然笑了,“你蹲在石階上數青苔,我躲在樹後看你,覺得這人笨得好笑。”
“那時隻覺得,這小姑娘眼睛亮得像玉泉的水,卻總愛偷偷看我。”元策低笑,“後來才知道,你是在看我手裏的兵書。”
風穿過梅林,帶來清冽的香。兩人依偎在梅樹下,像兩棵並肩的樹,根在土裏纏在一起,枝在風裏輕輕觸碰。
遠處傳來孩子們的笑聲,明澈舉著燈籠追知意,燈籠上的剪紙是知意畫的——一隻鷹和一隻梨花,翅膀挨著翅膀。
“你看,”薑稚衣指著那盞燈籠,“像不像我們?”
元策順著她的目光望去,燈籠的光暈在雪地上投下暖黃的圈,兩個小小的身影在圈裏跑著鬧著,像兩顆跳動的星子。
“像。”他握緊她的手,“像我們,也像他們。”
像他們當年隔著窗欞的守望,像他們烽火傳書的牽掛,也像孩子們此刻無憂無慮的歡喜。
回到暖閣時,青禾已煮好了元宵,芝麻餡的,甜得恰到好處。知意非要喂元策吃,勺子剛遞到嘴邊,就被明澈搶去塞進自己嘴裏,兄妹倆鬧作一團。
薑稚衣看著他們,忽然想起多年前那個在侯府梨花樹下的自己,那時總盼著話本裏的圓滿,卻不知最好的故事,正在自己身邊上演。
元策悄悄碰了碰她的手,遞過來個小小的錦盒。打開一看,是支梅花簪,簪頭的紅梅雕得栩栩如生,花瓣上還沾著點細碎的金粉,像落了星子。
“給你的。”他聲音低沉,“比上次削的歪脖子梨花,應該好看些。”
薑稚衣笑著接過,插在發間。銅鏡裏,紅梅簪映著她的眉眼,旁邊是元策含笑的臉,鬢角已有些許霜白,卻比當年更多了幾分溫潤。
窗外的雪還在下,梅香順著窗縫鑽進來,混著元宵的甜。孩子們已趴在桌上睡著,明澈的手裏還攥著那枚狼牙佩,知意的發間別著片梅花瓣。
元策攬著薑稚衣的肩,兩人望著熟睡的孩子,誰都沒有說話。
有些情意,不必說,就像這漫天的雪,悄無聲息,卻覆蓋了整個世界;像這枝頭的梅,沉默綻放,卻香透了歲月。
薑稚衣忽然想起他說過的話——“守著你們,看梨花一年年開,看孩子們長大”。原來這就是他們用半生光陰,換來的圓滿。
她側頭,在他唇上輕輕印下一個吻,帶著梅的香,雪的涼,和歲月的甜。
這一次,元策沒有愣神,隻是收緊了手臂,把她抱得更緊些。
暖閣裏的燭火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緊緊依偎,再也分不開。而窗外的紅梅,還在雪夜裏靜靜綻放,像無數個溫柔的吻,落在這人間煙火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