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在月光下泛著幽幽青光，墨乾與陶年樾對視一眼，同時將手覆了上去。
    一陣天旋地轉後，他們跌入了一片混沌的黑暗。
    ”這是哪？”陶年樾揉著太陽穴，眼前逐漸浮現出一個模糊的山村輪廓。
    墨乾眯起眼睛，四周的景象緩緩清晰起來：”民國時期？青堯被困在誰的記憶裏了？”
    遠處傳來溪水潺潺聲，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的年輕女子蹲在河邊洗衣。她約莫二十出頭，麵容清秀卻透著疲憊。當她抬頭時，眼中卻有著倔強的光芒。
    ”寧婉心！又在偷懶！”一個尖利的女聲從山坡上傳來，”周家來人看媳婦了，還不快回去！”
    寧婉心渾身一顫，匆忙抱起木盆，卻不慎將一件衣服掉入水中。她慌張地伸手去撈，水流卻將衣服衝向了河中央。
    ”小心！”
    一個穿著西式襯衫的年輕男子不知何時出現在對岸，敏捷地跳入水中，三兩下便將衣服撈了起來。當他走近將衣服遞還給寧婉心時，兩人四目相對，都愣了一下。
    男子約莫二十五六歲，眉目清朗，與村裏那些麵朝黃土背朝天的男人截然不同。
    ”你是？程家的書遠哥？”寧婉心遲疑地問道，有些不敢確信。
    ”你認識我？”男子驚訝地笑了，露出兩個淺淺的酒窩，”我離家去觀海時，你年紀也還小。”
    寧婉心好奇的望著對方：”我常聽村裏人說起你。說你在外麵做生意，見多識廣。”
    ”婉心！死丫頭跑哪去了！”山坡上的呼喊越來越近。
    寧婉心臉色煞白，匆匆接過衣服轉身就跑，卻在幾步後回頭，鼓起勇氣問道：”書遠哥，你帶書回來了嗎？”
    程書遠怔了怔，隨即從懷中掏出一本被油紙包裹的書：”《新理想》，要看嗎？”
    寧婉心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激動的接過書本塞入懷中，轉身消失在竹林裏。
    墨乾與陶年樾對視一眼，默契地跟了上去。
    ”這就是青堯被困的幻境？”陶年樾低聲問，”他在這女子的記憶裏？”
    墨乾眉頭緊鎖：”不完全是。這個幻境由多重記憶編織而成，青堯的意識被困在最深層。我們必須找到連接點。”
    他們跟隨寧婉心回到一座低矮的土屋，屋內一個滿臉橫肉的中年婦女正叉腰站著，旁邊坐著個穿綢緞馬褂的年輕男子，正百無聊賴地嗑著瓜子。
    ”周少爺您看，這就是我家婉心。”中年婦女，也就是寧母諂媚地笑著。
    她一把拉過寧婉心，”雖然才十九歲，但能幹得很，洗衣做飯樣樣精通。”
    周少爺抬眼打量寧婉心，目光如同在集市上挑選牲口：”前三個都短命，這個看著結實點。”
    他吐掉瓜子殼，”下個月初八，我抬轎子來接人。”
    寧婉心渾身發抖，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寧母卻喜笑顏開：”哎喲，周少爺您放心，保證把丫頭**得服服帖帖的！”
    當晚，寧婉心躺在柴房的床上，借著月光偷偷翻看那本《新理想》。
    墨乾注意到她讀得很吃力，有一些字她不認識，卻依然貪婪地吸收著每一個能讀懂的字句。
    ”女人也是人，也有追求自由的權利。”她喃喃自語，淚水滴落在書頁上。
    三天後，寧婉心在河邊再次遇到了程書遠。這次她主動開口：”書遠哥，能教我認字嗎？”
    程書遠看著她倔強的眼神，輕輕點頭：”村東廢棄的祠堂，每天酉時，我等你。”
    秘密學堂就這樣開始了。最初隻有寧婉心一人，後來漸漸多了幾個膽大的村女。
    程書遠不僅教她們識字，還給她們講述外麵的世界，女子可以上學、工作，可以自由選擇婚姻。
    ”觀海的女學生都穿藍布衫黑裙子，剪短發，和男生一起在學堂讀書。”程書遠的聲音在昏暗的祠堂裏回蕩。
    寧婉心聽得入神，眼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彩。
    陶年樾注意到，每當這時，幻境的邊緣會出現細微的波動，仿佛有什麼東西在記憶深處掙紮。
    ”那可能是青堯的意識。”墨乾低聲道，”他被困在這些記憶的情感漩渦中。”
    一個月過去，寧婉心與程書遠之間的感情悄然生長。
    在一個暴雨夜，兩人被困在祠堂，程書遠終於坦白：”我在上海已有婚約，是家裏安排的，但我從未見過那位小姐。”
    寧婉心苦笑：”至少她識字，能與你談詩論文。而我，什麼都不會。”
    ”不！”程書遠突然抓住她的手，”你比任何人都聰明勇敢。婉心，跟我走吧！我們可以去觀海，那裏有新式學堂，你可以繼續讀書！”
    雨聲中，兩顆孤獨的心越靠越近。當他們的唇即將相觸時，祠堂的門突然被踹開，周少爺帶著一群村民衝了進來。
    ”好啊！果然在這裏偷漢子！”周少爺麵目猙獰，”程書遠，你好大的膽子，勾引我未過門的媳婦！”
    混亂中，程書遠護住寧婉心，自己卻被棍棒打倒在地。寧婉心尖叫著撲上去，卻被母親死死拽住。
    ”不知廉恥的東西！”寧母一巴掌扇在女兒臉上，”周家肯要你是你的福氣！”
    程書遠被五花大綁拖到村中央的槐樹下，村長宣布要按”勾引良家婦女”的罪名懲治他。寧婉心被強迫跪在一旁”觀刑”。
    第一鞭下去，程書遠的白襯衫就滲出了血痕。寧婉心撕心裂肺地哭喊：”不要打了！是我的錯！是我勾引他的！”
    ”**閉嘴！”周少爺一腳踹在她肩上，”等收拾完他，再好好”教導”你！”
    鞭聲與慘叫聲中，墨乾突然拉住陶年樾：”我明白了！青堯肯定被困在這兩人其中一個記憶中了！要破局，必須找到夢境主人的執念。”
    幻境開始劇烈震動，周圍的景象如碎片般剝落。
    ”我們必須進入下一層記憶！”墨乾拉著陶年樾衝向槐樹下奄奄一息的程書遠，”青堯可能被困在最痛苦的時刻！”
    就在他們觸碰到程書遠的瞬間，整個世界天旋地轉。
    當視線再次清晰時，他們發現自己站在一條昏暗的地道中，前方隱約傳來鐵鏈的聲響和一個女子虛弱的啜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