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室裏異常安靜，安靜得林疏望能聽見自己的心髒一下一下跳動的聲音。
    手機熄滅按亮，熄滅按亮，每一次亮起的都是訂票軟件的界麵。
    真的要回去嗎？林疏望再一次在心裏問自己。
    片刻之後，他退出訂票軟件，打開電腦郵箱。
    找到導師和項目負責人的郵件地址後，他開始寫請假和工作交接的郵件。
    因著臨時請假，林疏望需要不斷斟酌用詞，請假理由要合理，請假時間要明確，後續項目的安排也要清晰明了，防止意外發生。
    他的手指不停地在鍵盤上敲擊，思路很清晰，情緒也很冷靜，仿佛剛才那樣衝動訂票的人不是他。
    寫完郵件，發送。
    他又開始在實驗室的內部軟件上，將自己的實驗項目的相關資料往上傳，包括實驗數據以及實驗進度，每一項都做了詳細標注。
    做完這一切，已經快要深夜了。
    林疏望將實驗室恢複原樣，關門，回到自己的住處。
    下樓的時候，他掏出手機，習慣地點開和周曜辰的對話框。
    調出手機鍵盤，卻遲遲沒有打字。
    要告訴周曜辰嗎？告訴他自己很快就會回國，讓他來接自己嗎？
    這個念頭剛一閃過，就被那硬梆梆的三句回複給壓下了。
    或許，隻有自己突然真實的出現，才是給周曜辰最“直接”的回應。
    他不得不承認查爾斯有句話說得對，有時候行動本身比語言更有力，哪怕隻是衝動下的行為。
    回到臥室，他從衣櫃的角落拿出自己的行李箱，開始收拾自己的行李，整理好後，行李箱還空著一個角落。
    林疏望對著角落發了一會呆，隨後又從書架上、櫃子裏、抽屜裏，找出一堆零碎的東西把它填滿。
    那一堆東西花花綠綠，大小不同，幾乎都是他有時候出門下意識買的東西，其中有一樣很重要，他需要當麵交給周曜辰。
    行李箱被塞得滿滿當當，拉鏈拉上時還有些滯澀感。
    林疏望直起身，看著放在腳邊的行李箱，巨大的行李箱像是一個沉默的句號，又像是充滿疑惑的問號。
    躺在床上，林疏望雙手枕頭看著頭頂的天花板，適應黑暗後，他隱約看到了天花板上的線條。
    寂靜的夜裏，他能數清自己的心跳了多少下。
    睡意全無。
    本該休息的大腦，在此刻不停地高速運動著，航班時間、轉機流程、落地時間，實驗室未竟的後續節點……以及周曜辰可能會出現的各種反應，驚訝、迷茫、憤怒、喜極而泣亦或是無動於衷。
    他冷靜地分析著每一種可能會出現的情緒，以及出現這些情緒背後的周曜辰是如何想的，可是又因為出現關鍵數據(周曜辰的真實心境)，無法得出任何有效結論。
    林疏望有些焦慮了，他習慣掌控一切，習慣在行動前就推算出結論。
    可每一次他的失控，每一次變數都是因為周曜辰。
    他側過身，拿起床頭櫃上的手機，看了一眼時間，推算了一下時間，再有一個小時，周曜辰差不多就要起床了。
    點開對話框，那三條回複依然孤零零地躺在那兒。
    林疏望滑動屏幕，翻看著兩人的聊天記錄，越往上翻越心驚，自從他出國以來，兩人的聊天基本上都是周曜辰分享，以及偶爾回應。
    一條時間軸，清楚地展示了熱量是如何一邊倒式地傾斜。
    雖然之前也是這樣的相處方式，但因為每天都能見麵，他並沒太多實感。
    直到這次……
    他真的能打破兩人之間的感情薄冰嗎？林疏望沒了自信。
    他一個人深夜的胡思亂想，沒有人知道；遠在地球另一端的周曜辰在鬧鍾不斷地吵鬧下，艱難地睜開了雙眼。
    他下意識地點開對話框，林疏望依舊沒有回複。
    沉默是無聲的回應嗎？
    周曜辰不確定，也不敢想。
    這幾天他過得一團糟，心情也像是一團亂麻，解不開又不忍心剪斷。
    “好快啊，又要到暑假了。”
    路易嘴裏咬著包子，含糊不清地說著。
    “是啊，新學期開學，我們就是學長了，想想就高興。”王浩沒有傷感，隻有要當學長的興奮。
    陳宇撇了他一眼，看著王浩臉上那傻兮兮的笑容，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了一步，表示自己和這人不是一塊的。
    周曜辰倒是沒太大感覺，他隻知道期末考又要開始了。
    “有功夫想當學長，不如想想怎麼應付期末考試吧。”
    他直接一瓢冷水，潑得三人麵如菜色。
    “唉，怎麼這個時候林學長不在啊，要是他……”
    王浩發牢騷的話還沒說完，嘴就被路易捂住了，陳宇也悄摸摸地掐了他一下。
    手上傳來的痛感讓王浩瞬間清醒，他下意識地看向周曜辰，卻發現他麵色如常。
    “要是林疏望在，我們就省事多了，隻可惜他現在不在，隻能靠我們自己了，我們今晚去圖書館啃書吧。”
    周曜辰笑著自動將王浩沒說完的話補充完整，順帶敲定了今晚宿舍四人圖書館走起。
    隨後大步向前走去，徒留身後三人嘀嘀咕咕。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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