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人來人往，林疏望和查爾斯就這麼站在路中間，引得過路人紛紛側目。
    想念的情緒來得很是洶湧，但林疏望習慣了壓製自己的情感。
    他沉默著，意識卻像是經曆了一次死機重啟再開機。
    林疏望下意識想掏出手機看一看，可手在接觸到金屬邊框時，卻停住了。
    “查爾斯”，他終於開口，嗓音有些幹巴，“有些事不是一定非要掛在嘴邊的。”
    他沒有直接回答“愛”或“不愛”，而是給出了一個帶著東方式哲學、又有點回避的回答。
    查爾斯懵了，可顯然他對這個回答並不滿意，“林，你說的我不懂，但我知道愛就是要說出來的，能讓對方感覺到愛那才是愛。”
    他喜歡那種直白的、熱情的回應，他需要即時得到反饋。
    林疏望輕輕地搖了搖頭，他沒有解釋中西方文化的差異，也沒有解釋性格使然這個問題。
    在他的成長經曆中，一直是結果大於過程，有些東西的重量恰恰是沉默才能證明的。
    這種沉默滲透在每一次選擇和行動中，而非張揚的話語表達。
    就像他選擇拍下的那些“曇花”照片，不是為了證明自己有多浪漫，隻是覺得那個“等到月亮”的瞬間，本身就是對感情的最好回答。
    隻是這樣的沉默，對方能接收到嗎？
    一時間，昨晚的未回答和查爾斯的話像兩道交錯的花束，照亮了他心底那陰暗的角落。
    是不是因為自己過於內斂，所以導致如今這樣的局麵？周曜辰是不是需要更加直白的回應，就像查爾斯說的那樣，要“大聲說出來”？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卻讓林疏望的心微微停滯了一瞬。
    一旁的查爾斯見撬不開林疏望的嘴巴，無奈地攤了攤手，“好了，林，既然你不想說那就算了，你們東方人真是含蓄得讓人有點著急。”
    隨後他拍了拍林疏望的肩膀，語氣也變得認真了起來，“雖然我不知道你是如何談戀愛的，但是，林，我想說的是如果對方對你真的很重要，那麼，你就要勇敢地說出來，不要讓距離和時間消耗點這麼重要！有時候行動也很重要，哪怕看起來有點蠢，有點……衝動。”
    他說著指向了其他方向，“我朋友已經在找我了，回見，如果想找我聊天，隨時歡迎。”
    收完以後，查爾斯吹著口哨離開了，徒留林疏望一個人站在原地。
    霓虹燈漸漸亮起，城市再一次變得光明。
    他站在原地，耳邊一直回響著查爾斯說的那句話“別讓時間和距離消耗掉那份重要。”
    消耗？
    這個詞像是一個飛鏢，精準地紮進了他內心的靶心。
    是了，他之前一直擔心周曜辰會將他的靜默理解成冷漠，可是他猛地意識到，消耗才是最可怕的，兩個人在不確定中摸索、試探、猜測情感的變化，這本身就是一場無聲無息地消耗，消耗掉彼此的信任與熱忱。
    “滴滴”手機提示音在此刻響起，林疏望打開微信，置頂的聊天框上標著紅點。
    點開一看，三句話映入眼底。
    「我看到了。」
    「花很漂亮。」
    「月亮也很亮。」
    幾乎是句句有回應，可冰冷的文字看起來太過生硬。
    這比沉默更讓林疏望害怕。
    他幾乎能想象到周曜辰打字時的樣子，或許是宿醉剛醒，或許是心情依舊低落，或許是麵無表情，刪刪減減，最後像是擠牙膏似的擠出這三句話。
    林疏望猛地意識到他不能再等了，一刻也等不了了。
    他需要“衝動”，需要立刻、馬上、親眼確認，確認周曜辰眼底的真實情愫，需要確認那些文字過濾後的溫情，需要確認他們彼此之間的關係真的被這幾個月的時間侵蝕到岌岌可危的狀態。
    林疏望幾乎是快速跑回實驗室的，走廊裏安靜得隻剩下他粗喘的呼吸聲和沉重的腳步聲。
    他推開實驗室的門，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打開電腦，調出了自己的實驗報告。
    他需要盡快完成實驗報告，向老板交差，獲得幾天的假期。
    想到這兒，林疏望停下敲鍵盤的手，拿出手機，熟練地點開訂票app，查詢瑞士飛往C市的航班。
    他篩選航班，選擇了最近的時間，中轉一次，總時長21小時19分鍾，艙位不多，價格不菲。
    可是他卻毫不猶豫地下單選座位，就連支付時也特別順暢。
    看著手機彈出的航班信息，“叮”的一聲，他才仿佛被驚醒，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
    他，真的要回去嗎？
    就為了一次不確定的回應，一次衝動下的決定。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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