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十九章:遇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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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一名平日替東宮跑腿的舊仆從側門出了府,繞了三道巷子,在城南一家酒肆的後院裏見了一個人。
那人麵容普通,衣著尋常,像京城裏隨處可見的閑漢。
他們交談的時間很短,一盞茶不到的工夫,舊仆便起身離去。閑漢在原地喝完了那碗酒,將碗倒扣在桌上,也走了。
三天後,宋星慈的信使在北境通往京城的官道邊被人發現,連人帶馬倒在路旁的溝裏,身中三箭,信使懷中的密信已不知所蹤。
又過了五日,一支大約二十人的馬隊從京城方向悄然出發,沿著官道一路向北,與那些正在歸途中的兵馬路線恰好相向而行。
攝政王府的書房裏,玄七將這個消息低聲報給了裴疏月。
裴疏月正在批閱一份兵部送來的文書,聽完後筆尖微微一頓,落下一個極小的墨點。
“東宮那邊還有人手能動?”
“廢太子雖然被圈禁,但多年經營,總有些還沒來得及拔幹淨的暗線。”玄七頓了頓,“屬下已經加派人手去接應七殿下了,隻是消息傳到北境需要時間,恐怕……”
“嗯。”裴疏月放下筆,看了窗外一眼,“希望她能挺過這一遭。”
宋星慈是在回京的路上遇襲的。
走到距京城還有一日路程的鷂子穀時,兩側的山坡上忽然滾下巨石,堵住了前後的去路。
緊接著箭雨從兩翼射來,在狹窄的山道上織成一道鐵幕。
宋星慈拔劍格擋,撥開三支箭矢,第四支擦著她的左肩劃過,在肩甲上崩開一道裂口。
淮宴騎馬擋在她身側,一刀劈斷了近身的一杆長槍,反手將偷襲者連人帶馬掃翻在地。
“主子!走!”淮宴喊了一聲。
宋星慈沒有遲疑,催馬向前。
箭矢追在她身後,其中一支射中了她胯下馬的後腿,馬一聲嘶鳴,猛地向前栽去。
宋星慈在落地前一瞬翻身跳下,就地滾了兩圈,肩上那處箭傷被牽扯得劇痛,但她咬牙站起來了。
淮宴趕到她身邊,一把將她拽上自己的馬背,兩人共乘一騎,朝山穀出口衝去。
身後親兵拚死斷後,在狹窄的山道入口處堆起一道人牆。
殺出山穀時,宋星慈的左臂已經幾乎抬不起來了。
血從肩甲縫隙裏滲出來,染紅了半邊衣袍。
淮宴的臉色也很難看,但她沒有停下,催馬一路疾馳,直到遠遠看見京城的輪廓才稍稍放緩了速度。
入城時,城門守軍認出了她的旗號,慌忙開城放行。
宋星慈趴在馬背上,半張臉埋在淮宴的披風裏,輕聲問了一句:“到了?”
“到了。”
她沒再說話。
東宮圈禁的院牆內,宋亦宸坐在書案前,麵前攤著一封被退回來的密信。
那信上寫的是”事已畢,人已除”。
宋亦宸閉上眼,把那封密信湊到燭火上,看著它一點一點地化為灰燼。
宋星慈沒有回府換衣,直奔宮門。身上那件甲胄還帶著血跡,有的已幹成暗褐色,在日光下看著格外刺目。
高德海看到她這副模樣時,明顯愣了一下,隨即匆匆引她進了禦書房。
宋維康坐在龍椅上,正聽著內侍念一份南邊的奏報,抬眼看見宋星慈滿身是血地走進來,手裏的茶盞差點沒端穩。
“你這是——”他聲音裏帶著明顯的驚愕。
宋星慈行了一禮,動作牽動左肩傷口,微微蹙了一下眉,但很快恢複如常:“回父皇,兒臣在回京途中遇襲。對方約二十餘人,持弓刀,藏於山道兩側伏擊。兒臣僥幸脫身,但隨行親兵折了四人,傷者七人。”
禦書房裏安靜了一瞬。
宋維康放下茶盞,目光落在宋星慈腰側那片被血浸透的甲衣上,臉上的表情從驚愕慢慢轉為陰沉。
“什麼人幹的?”
“兒臣途中截獲一枚落在現場的箭矢,上麵刻有東宮舊部所用的標記。”宋星慈從袖中取出一支折斷了半截的箭矢,雙手呈上,“此外,淮宴在追擊時擒獲一名落單的刺客,已押在刑部候審。據那人供述,是皇兄指使。”
宋維康盯著那枚箭矢,沒有說話。他的手指在案麵上慢慢握緊,又鬆開,像是要把什麼東西捏碎又不得不放開。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低啞而發緊:“……他還是不甘心。”
他沒有問“你確定”,沒有問“會不會有誤”,隻是說了這麼一句。像是早就知道,隻是需要一個確鑿的證據來確認。
宋星慈沒有接話。
她站在那裏,傷口還在隱隱作痛,血順著肩膀滲出來,在甲胄邊緣凝成新的暗色痕跡。
她沒刻意有表現出痛苦,也沒有刻意表現出堅強,隻是安靜地等著。
宋維康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傳旨,”他說,聲音不大,“廢太子宋亦宸,圈禁期間不思悔改,竟遣人行刺皇弟,罪無可赦。即日打入天牢,從嚴處置。”
高德海躬身領旨,退了出去。
禦書房裏隻剩下宋維康和宋星慈兩個人。
宋維康靠回椅背,像是方才那幾句話已經耗盡了他最後的氣力,整個人塌陷在龍椅裏,目光放空地望著頭頂的梁柱。
宋星慈站在那裏,等了一會兒,見他不再說話,便緩緩行了一禮:“父皇若無他事,兒臣告退。”
宋維康擺了擺手,沒有睜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