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十七章:調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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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接過虎符的第三日,京畿禁軍便調動了。
三千精銳騎兵,以“邊防換防”為名,趁夜出城,直撲平沙邊境。
帶隊的是太子麾下一名親信將領,手持虎符,一路通行無阻。
行至第七日,這支奇兵繞過平沙主力,直搗王庭所在的金帳城。
平沙王毫無防備,正在帳中與臣下議事,禁軍破營而入時,他手裏還端著一碗沒喝完的酥油茶。
消息傳回京城時,宋維康正在禦書房裏批閱折子,忽覺頭暈目眩,扶著案沿喘了好一會兒。
他剛想喚人來,高德海便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臉色慘白,手裏捧著一封邊關急報。
“陛、陛下……”高德海的聲音在抖,“北境八百裏加急……太子殿下調動禁軍,突襲平沙王庭,平沙王……平沙王死了。”
宋維康手裏的茶盞“啪”地一聲掉在地上,碎成幾瓣。
“什麼?!”他猛地站起身來,眼前一陣發黑,身子晃了晃,被高德海眼疾手快地扶住,“禁軍?!誰準他調動禁軍的?!虎符——虎符在誰手裏?!朕不是給裴疏月了嗎!”
高德海哆嗦著答不出話來。宋維康自己已經想到了答案。
“傳!”他聲音嘶啞,像被人掐住了喉嚨,“傳裴疏月!”
裴疏月到得很快,像是早就等在宮門外。
他進去時,禦書房裏的燈已經被打翻了一盞,地上一片狼藉。
宋維康坐在龍椅上,臉色青白,胸口劇烈起伏著,那隻沒打翻的燈盞在他手邊微微晃動,映出一張因為憤怒和恐懼而扭曲的臉。
“虎符呢?”宋維康直直地盯著他,聲音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你說虎符在你手裏,它怎麼到了太子手上?”
裴疏月跪下來,姿態恭謹,聲音卻很平穩:“回陛下,虎符臣一直鎖在府中密匣內,除了臣本人,無人知曉存放之處。臣昨夜還曾查看過,仍在原處。今日陛下傳召,臣方才發現,虎符已被調換,匣中僅餘一枚仿製的贗品。”
他從袖中取出那枚假虎符,雙手呈上。
宋維康一把抓過來,對著光一看,確實是他平日見過的樣式,但銅質偏新,邊角處打磨的痕跡也與真品不同。若不仔細分辨,幾乎能以假亂真。
“誰幹的?!”宋維康把假虎符狠狠摔在地上,聲音發抖,“誰有這個本事進你攝政王府換虎符?誰有這個膽量——”
他話說到一半,自己停住了。
“回皇上,前幾日太子來找過臣。”裴疏月適時稟報,“當時臣恰好有事出門了一趟,把殿下獨自留在府中……”
宋維康沉默了。
能調換虎符而不留痕跡的,屈指可數。宋亦宸,他恰好有那個本事,也有那個動機。
更何況,禁軍已經動了,平沙王已經死了,能調動禁軍,手持的一定是真正的虎符。
宋維康慢慢坐回龍椅上,像是一瞬間老了十歲。
他張了張嘴,聲音幹澀得不成樣子:“傳太子即刻入宮。”
太子入宮時,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他穿著一身尋常常服,麵帶疑惑地走進禦書房,剛要行禮,一個茶盞便砸在了他腳邊。
“跪下!”宋維康的聲音劈頭蓋臉地砸下來,像是要把這幾日積壓的所有驚怒都一並傾瀉出來。
宋亦宸跪下了,臉上的疑惑還未散去:“父皇,兒臣不知犯了何罪——”
“不知?!”宋維康從龍椅上站起來,指著他,手指在抖,“你調禁軍攻打平沙,平沙王都死了,你跟朕說不知?!你偷虎符調兵,這是謀逆!你當朕瞎了還是聾了?!”
宋亦宸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猛地抬頭,目光下意識地掃過旁邊站著的裴疏月。
那人垂著眼,姿態恭順,仿佛發生的一切都與自己無關。
“父皇!兒臣沒有偷虎符!是有人……是裴疏月!他把虎符交到兒臣手中,說是父皇默許的!”宋亦宸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急於撇清的急切,“是他誘兒臣調兵,是他在害兒臣!”
裴疏月緩緩抬眼,看向宋亦宸,目光平靜無波:“殿下,臣何時主動與殿下有過私下往來?臣的虎符一直鎖在府中密匣內,這一點,陛下可以派人去查。臣實在不知殿下為何要如此攀咬臣。”
他的語氣平淡,沒有半點被冤枉的激動,也沒有刻意表現的委屈。
這種平靜,在宋維康眼中,反倒比激烈的辯白更像實話。
宋亦宸看著他那張臉,忽然覺得背脊發涼。
他終於明白了。
從虎符出現在他麵前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踩進了一個布置好的坑裏,而此刻,坑上的人正在把土往下填。
“父皇!”他轉向宋維康,聲音已經有些啞了,“兒臣冤枉!是裴疏月設局害兒臣!他故意將虎符交給兒臣,誘兒臣調兵,然後——”
“夠了!”宋維康打斷他,胸口劇烈起伏著,臉色漲紅又轉白,“你當朕是三歲小兒?虎符在你手上,兵是你調的,平沙王是你殺的,你現在跟朕說是別人害你?”
他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跌回龍椅中,喘了好一會兒,才閉著眼揮了揮手:“太子宋亦宸,盜取虎符,擅自調兵,擅開邊釁,大逆不道——即日廢黜太子之位,圈禁東宮,不得出。”
“可是兒臣把平沙……”
“住嘴!今日盜虎符殺平沙王,明日是不是就要盜玉璽來取朕的項上人頭了!”
宋亦宸跪在地上,像是被人迎麵潑了一盆冰水,渾身僵住了。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已經發不出聲音了。他看著那個高高在上的身影,又慢慢轉過目光,落在裴疏月那張始終平靜如水的臉上。
裴疏月沒有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