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十六章:虎符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467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給平沙王寫封信。”宋星慈給江予若一張信紙,“不是想要情報嗎?那你就給他。”
    江予若提起毛筆,看了一眼宋星慈。
    宋星慈輕輕地點了點頭。
    信是由平沙使團中一名不起眼的譯官帶回的,信的內容不長,措辭卻精心。
    大意是:雲昭內部權鬥已至白熱,徐延年不過是被推出來頂罪的棄子。皇帝本有意借春獵之機將平沙王子扣為人質,未料事敗,如今更是懷恨在心。若等皇帝騰出手來,下一個動的必是平沙。
    江予若親自按下了她的私印,代表著公主的承諾。
    她按印時手指微微發抖,但動作沒有猶豫。
    十日後,平沙王庭的正式戰書遞到了京城。
    措辭剛硬,指責雲昭背信棄義,暗害王子,宣布即日起斷絕盟約,舉兵北上,討一個公道。
    消息傳開時,滿朝震動。
    宋維康坐在龍椅上,臉色青白,手抖得連案上的茶盞都端不穩了。
    他年輕時打過仗,但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如今的朝堂上,能打仗的沒幾個,或者說,敢打的沒幾個。
    二皇子倒是想請纓,可他從未上過戰場,他書房的兵書大部分都是擺設嶄新的,翻都沒翻過。
    太子宋亦宸倒是沉穩地站了出來,說願領兵出征。
    宋維康看著他,目光裏沒有欣賞和欣慰,是充滿了警惕。
    他想起了裴疏月那句“太子意在兵權”的話。
    這句話已經像一根刺紮在了他心裏。
    “太子政務繁重,不可輕離京城。”宋維康最終說了這麼一句。
    宋亦宸沒有堅持。
    他隻是垂下眼,退回了隊列中,袖中的手指卻微微攥緊了。
    朝堂上安靜了一會兒,像是大家都在等一個合適的人選站出來。
    這時,一道聲音從隊列靠後的位置響起,不算高,卻字字清晰:“兒臣願往。”
    眾人循聲看去,宋星慈邁步出列,拱手而立。
    她穿著一身素色朝服,身形挺拔,神情平靜,看不出半點激動或緊張。
    “兒臣雖不才,願領兵前往北境,抵禦平沙來犯,為父皇分憂。”
    朝堂上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
    有人驚訝,有人不以為然。
    七皇子平日裏文弱低調,連上朝都難得開口說幾句話,如今竟主動請纓出征?
    宋維康也有些意外。
    他看著宋星慈,像是第一次認真打量這個他向來不太在意的兒子。
    “你?”他問,語氣裏帶著一絲不確定,“你可有領兵經驗?”
    “兒臣讀過幾年兵書,也隨師父習過騎射。”宋星慈答得不卑不亢,“且賀將軍雖被貶邊關,但北境諸將對兒臣尚有幾分薄麵。兒臣願以皇子身份為名,以賀將軍舊部為骨,穩住北境軍心。”
    她說得在理,宋維康沉吟片刻,目光掃過滿朝文武。
    裴疏月先站了出來:“皇上,臣認為,七皇子再合適不過了。”
    裴疏月一發話,也沒有一個站出來反對了。
    “準。”宋維康說。
    退朝時,眾人魚貫而出。
    宋星慈走在隊列的中後段,步伐與平日無異。
    經過裴疏月身邊時,她的腳步沒有停頓,隻是在錯身而過的瞬間微微側了側臉。
    裴疏月幾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
    那動作極輕,落在旁人眼裏什麼也看不出來。
    但宋星慈看見了,她也隻當沒看見,繼續向前走去。
    出了宮門,春日的風吹過來,帶著不知名的花香。
    宋星慈抬頭看了看天,然後翻身上馬,朝七皇子府的方向馳去。
    宋星慈離京那日,天色陰沉,像是又要落雨。
    她換了一身銀灰色的輕甲,騎在馬上,身後跟著三千禁軍和臨時調撥的糧草輜重。
    隊伍出了城門時,她回頭望了一眼城樓的方向。
    那裏站著幾個送行的官員,沒有裴疏月。
    她收回目光,策馬向北而去。
    消息傳到東宮時,宋亦宸正對著北境的輿圖出神。
    幕僚在廊下低聲道:“七殿下已出城,帶了三千人。”
    宋亦宸沒有說話,目光落在輿圖上關口的位置,手指輕輕點了一下那處標記。
    “三千人,”他像是自言自語,“就算他能到北境,關口那邊賀聞朝舊部未必買他的賬。一個從未上過戰場的文弱皇子,能翻出什麼浪來?”
    話是這麼說,但他的手指在輿圖上沒有移開。
    過了兩日,裴疏月登門了。
    他來的時間選得很巧,傍晚時分,東宮用過晚膳,宋亦宸正在書房看折子。
    裴疏月沒有提前遞帖子,像是臨時起意,但宋亦宸知道,這個人從來不做臨時起意的事。
    “殿下,”裴疏月坐在客位上,姿態恭謹,語氣卻不卑不亢,“臣今日來,是有幾句話想與殿下說。”
    宋亦宸放下手裏的折子:“王爺請講。”
    裴疏月抬了抬眼,目光落在宋亦宸臉上,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臣以為,陛下對殿下,仍是信重的。”
    宋亦宸沒有接話,隻是看著他。
    裴疏月繼續道:“七殿下此去北境,若能立功,自然是好事。但若七殿下出了什麼差池,陛下能倚仗的,終究還是殿下您。臣聽聞陛下近日身體越發不濟,朝中人心浮動,若此時殿下能立一件足以安定天下的大功……譬如,徹底平定平沙之患,那儲君之位,便再也無人可動搖。”
    宋亦宸的目光微微閃動,卻沒有立刻表態。
    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像是在品裴疏月這番話裏的分寸。
    “王爺說笑了,父皇兵權都未曾給孤……”
    裴疏月輕輕搖了搖頭,宋亦宸噤聲了。
    “王爺覺得,這大功該如何立?”他小聲問。
    裴疏月從袖中取出一件東西,放在兩人之間的案幾上。
    那是一枚銅製的虎符,分成兩半,此刻合在一處。
    “這是調兵的虎符。”裴疏月語氣平淡,“臣已得了陛下的口諭,虎符暫由臣保管,以備北境不時之需。若殿下願意,臣可秘密將虎符交付殿下。殿下以太子之尊,持虎符調遣北境邊軍,趁平沙大軍尚未集結完畢之時,一舉出擊,將其主力殲滅於草原之上。屆時,便是天大的功勞。”
    宋亦宸的目光落在那枚虎符上,停留了很久。
    “陛下知道此事嗎?”
    “陛下隻知虎符在臣手中,”裴疏月答得不疾不徐,“不知殿下會用這虎符做什麼。”
    宋亦宸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那笑容裏帶著幾分意味不明的神色,像是終於確認了什麼。
    “王爺,”他說,“你這是在幫孤。”
    “臣隻是在幫殿下做殿下該做的事,還了殿下當年的恩情。”
    宋亦宸輕笑一聲:“疏月,你這是……想通了?”
    裴疏月沒有回答,他站起身,將那枚虎符留在案上:“殿下若願意,便收下它。若不願意,便當臣今日未曾來過,屆時遣人將虎符歸還於臣即可。”
    他行了一禮,轉身離去。
    書房裏安靜下來。
    宋亦宸獨自坐在案後,看著那枚虎符,燭火在上麵映出一圈暖黃的邊光。他伸出手,指尖觸到虎符冰冷的表麵,然後慢慢將它握進了掌心。
    裴疏月走出東宮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玄七在宮門外的馬車旁等著,見他出來,無聲地遞過一件薄氅。
    裴疏月接過去披上,彎腰上了馬車。車簾落下時,他靠在車壁上,閉了閉眼。
    馬車緩緩啟動,車輪碾過青石板。
    裴疏月睜開眼,透過車簾的縫隙看了一眼東宮的方向。
2024, LCREAD.COM 手機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