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十四章:睚眥必報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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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七皇子府時,宋星慈的臉色還沉著。
    她一路走回書房,步子比平時快了許多,廊下的燈籠被吹得晃了幾晃。
    淮宴跟在她身後,保持著一步的距離,不緊不慢,卻也沒落下。
    書房的門被推開又關上,發出不輕不重的一聲響。宋星慈在書案後麵站了一會兒,沒有坐下,胸口起伏了幾次,在壓什麼火氣。
    淮宴靠在門邊,安靜地等了一會兒,見她還是不說話,才慢悠悠開口:“主子,您今天是不是有點生氣?”
    “沒有。”宋星慈答得很快,語氣硬邦邦的。
    “哦。”淮宴應了一聲,表情沒什麼變化,“那我多嘴了。”
    書房裏安靜了片刻。
    宋星慈背對著她,站在書案前,手指按在桌沿上,指節微微泛白。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轉過來,聲音比方才高了幾分,帶著惱意:“她不是說她哥哥待她很好嗎?她原話怎麼說的?”哥哥對我還是很好的”。拿馬鞭抽她叫好?!”
    淮宴看著她,沒有反駁,也沒有附和,隻是嘴角浮起了極淡的弧度。
    “您這是,”她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心疼她了?”
    “胡說什麼?”宋星慈立刻否認,聲音比剛才還高了些,“我是心疼我七皇子的麵子!她是我府上的人,被人當著我的麵拿鞭子抽,傳出去我宋星慈的臉往哪兒擱?”
    “哦。”淮宴又應了一聲,那聲“哦”拖得比方才長了一點,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種“您說是就是吧”的意味。
    宋星慈被她這副表情弄得更惱了,嫌棄地擺了擺手,像是在趕一隻礙事的飛蟲:“你懂什麼?去去去,別在這兒杵著。”
    淮宴從善如流地退了一步,走到門口,卻又停下來,回頭看了她一眼:“主子,您要真不在乎,方才那鞭子就不會接了。”
    說完她也不等宋星慈反駁,轉身就出去了。
    書房裏安靜下來。
    宋星慈站在原地,盯著那扇被帶上的門,腮幫子鼓了鼓,一口氣沒吐幹淨又被堵了回去。
    她在書案前踱了兩步,又踱了兩步,最終猛地一拍桌麵,震得茶盞蓋子跳了一下。
    “淮宴!”她朝門外喊道。
    淮宴推門探進半個身子,表情平靜:“在。”
    “去查!”宋星慈咬著後槽牙,“查她那個好哥哥住在哪,帶了幾個人,什麼時候離開雲昭。”
    淮宴看了她一眼:“主子這是要……”
    “我要他死。”宋星慈說得很快,語氣斬釘截鐵,“栽給徐延年。”
    淮宴沒有多問,隻是點了點頭:“屬下這就去辦。”
    她正要關門,宋星慈又叫住她:“等等。”
    淮宴停住。
    宋星慈沉默了片刻,聲音比方才低了些,像是冷靜下來了:“徐延年的北境兵馬調動一直沒抓到實錘。平沙王子死在雲昭境內,這筆賬可以算在徐延年的頭上,他那個”第三方”的線,正好借機掐斷。”
    淮宴靜靜地聽著,然後微微頷首:“屬下明白。”
    門重新合上了。
    宋星慈站在書案後麵,看著燭火跳動的光,眼底的情緒一點點沉澱下來。
    她想起方才客棧後院裏那個縮著脖子閉眼等鞭子落下的身影,想起江予若那句“我不知道該跟誰說”,想起她低著頭掉眼淚的樣子。
    然後她收回目光,在書案前坐下,鋪開一張紙,開始寫密信。
    信是寫給邊關的。
    措辭冷靜,條理分明,與平常無異。隻是落筆時比平時更重了些。
    宋星慈換了一件夜行衣,淮宴略微蹙了蹙眉:“主子,您還要親自去?”
    宋星慈瞥了淮宴,小聲道:“本王還是很睚眥必報的。”
    “可是這種小事……”淮宴話還沒說完,就被宋星慈噓掉了。
    後麵的“用不著您親自出馬”讓淮宴硬生生咽了下去。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府,沒有驚動任何人。
    夜色濃稠,城南平安客棧後院的牆不算高,宋星慈踩著淮宴的肩翻過去,落地時無聲無息。
    江勒圖住在天字號房,靠裏間,窗戶臨著巷子。
    宋星慈示意淮宴守住巷口,自己想從窗縫裏翻進去。
    淮宴拉住宋星慈。
    真要親自做?
    宋星慈白了她一眼。
    真的。
    說著直接翻進去沒影了。
    屋裏沒有點燈,隻有窗紙透進來的一層薄薄的月光,勉強能看清床上側臥的人影。
    江勒圖睡得很沉,呼吸粗重,帶著酒氣。
    宋星慈站在床前低頭看了他片刻。
    她想起這人白天在客棧後院揚著鞭子的樣子,想起江予若被他罵得縮著脖子不敢出聲。
    **。
    她從腰間抽出一柄短匕。
    她在床前蹲下來,手探到江勒圖頸側,她指尖按了一下,感受到了那平穩的脈搏。
    然後她手腕一翻,刀刃貼著他的頸側切下去。
    動作幹脆利落,沒有半分猶豫。
    血湧出來時悶在枕褥裏,沒有發出太大聲響。
    江勒圖的身體猛地繃了一下,睜開了眼。
    他喉嚨裏發出一陣含混的,像是想說話卻已經說不出來的氣泡聲,目光在昏暗裏對上宋星慈的眼睛。
    宋星慈沒有避開他的視線。
    她看著那雙眼睛,輕輕笑了一下。
    那對瞳孔由散到凝,又從凝到散,整個過程很短暫。
    直到那目光徹底失去了焦點,她才收回匕首,用床單邊緣擦幹了刀刃上的血跡,然後從懷中取出事先備好的徐府采買憑據,放進他衣襟夾層裏。
    她站起來,站在床邊最後看了他一眼,然後轉身從窗戶翻了出去。
    淮宴在巷口等她。見她出來,什麼都沒問,隻是跟在她身後,兩個人一前一後往府邸的方向走回去。
    走到半路,宋星慈忽然停了一下,像是想回頭看一眼,但最終沒有。
    她隻是把沾了血的那隻手在夜色裏輕輕攥了一下,然後鬆開了。
    江勒圖的死訊傳回京城時,是三天後的傍晚。
    一刀斃命,幹淨利落。
    客棧的人報了官,京兆府的捕頭趕到時,江勒圖早就涼了,在他的衣襟夾層裏有一張徐延年府上的采買憑據。
    憑據是偽造的,但偽造得極好,上麵蓋著徐府管事的私印,連紙張都是徐府常用來寫賬目的那種。
    甚至還有所謂的目擊者,曾經看到徐延年的人在客棧附近遊蕩。
    消息傳到東宮時,宋亦宸正在書房裏看一本兵書。聽完來報,他沉默了一會兒,把書擱下,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幾下。
    “死了?”他問。
    “死了。”回話的幕僚低聲道,“京兆府已經把案子報到刑部了,據說那采買憑據……”
    “我知道。”宋亦宸打斷他,語氣聽不出喜怒,“徐延年人呢?”
    “徐大人今日在府裏,哪兒也沒去。剛剛派人來報,說刑部已經傳他去問話了。”
    宋亦宸閉了閉眼。
    這局棋,有人在他眼皮底下落了子,而他甚至沒看清棋路。
    江勒圖來京的事,他是知道的,甚至默許了徐延年的安排。
    讓平沙王子在春獵後秘密入境,與江予若接觸,打探消息。
    這本是一條線,可現在線斷了,斷得幹幹淨淨,斷頭還恰好落在徐延年手上。
    “讓徐延年穩住,”他說,“別慌。一張采買憑據,翻不了天。”
    話是這麼說,但他的手指在桌麵上又敲了三下,比方才略快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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