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十六章:我來想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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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聞朝那邊查得快,快到有些出乎裴疏月的預料。
這位鎮北將軍順著那幾截弓弦和幾枚箭鏃追下去,竟真的摸到了徐延年麾下一名親兵的身上。
親兵名叫孫二,是徐延年府裏養了多年的老人,平時負責跑腿傳信之類的事情。
賀聞朝把他扣下來審了不到兩個時辰,孫二就扛不住了,供出那幾枚箭鏃是他親自從徐延年的私庫領出來的,說是打獵用的,但徐延年平日根本不好打獵這一口。
賀聞朝沒有聲張。
他把孫二關在一個隻有他自己知道的隱蔽處,連趙原都沒告訴,然後連夜去找了裴疏月。
“徐延年跑不了了。”賀聞朝坐在裴疏月帳篷裏,眼底帶著青黑,但精神頭卻很足,“隻要把孫二往朝堂上一送,鐵證如山,他想抵賴也抵賴不了。”
裴疏月聽完,卻沒有立刻接話。
他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你確定要現在動他?”
賀聞朝一愣:“現在不動他,等他跑了?”
“他不會跑。”裴疏月抬起眼,“他背後的人不會讓他跑。但是你動了徐延年,就等於動了太子。太子一旦被逼急了,他不會坐以待斃。”
賀聞朝皺了皺眉:“那你說怎麼辦?拖下去?等他又弄出什麼幺蛾子來?”
裴疏月正要說話,帳篷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玄七的聲音在外麵響起,帶著罕見的急切:“王爺,賀將軍,出事了。”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站了起來。
玄七掀簾而入,臉色發白,手裏攥著一封已經被捏得皺巴巴的密函。
“宮裏連夜傳出來的消息,”他語速飛快,“徐延年聯合兵部幾位侍郎,今日早朝時遞了折子,狀告賀老將軍通敵叛國,勾結平沙舊部,刺殺七王妃江予若,意圖挑起兩國戰事,以亂中取利。”
帳篷裏忽然安靜得能聽見燭火跳動的聲音。
賀聞朝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幹幹淨淨。他站在原地,像是一尊被雷劈中的石像,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
裴疏月一把接過那封密函,展開來飛快地掃了一遍。
字跡很潦草,顯然是宮中眼線匆匆記下的。
內容與玄七所言大致相符,但多了幾個關鍵細節。
徐延年呈上了一份“證據”,是賀伯修親筆所寫的一封信,內容涉及與平沙某部族的密約。
據說那份信的筆跡經過多位翰林比對,確認無誤。
此外,徐延年還找到了賀府一名舊仆,那人自稱曾親眼目睹賀伯修深夜接見可疑的北方來客,言語間提及“借力打力”“成事之後平分北境”雲雲。
裴疏月看完,指尖微微發涼。
他把密函遞給賀聞朝,聲音很穩,卻帶著一絲緊:“你看。”
賀聞朝接過去,目光飛快地掃過那些字。
越看,他的臉色越難看,到最後,那雙握著密函的手已經在微微發抖。
“假的。”他說,聲音沙啞,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都是假的。那封信是假的,那個仆人……我不知道是誰,但肯定不是賀家的老人。我爹他——”
他說不下去了。拳頭攥得咯咯響,指關節泛白。
裴疏月走上前,伸手按在他攥緊的拳頭上,力道不重,卻穩穩地壓著。
“我知道是假的。”他說,“但現在朝堂上的人,不在乎真假。他們要的是這個由頭。”
“什麼由頭?!”賀聞朝猛地抬起頭,眼底全是血絲,“我爹一輩子鎮守邊關,沒讓平沙人踏進雲昭一步!他們憑什麼……憑什麼——”
他聲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壓下來,像是強行把滿腔怒火咽回肚子裏。
他整個人都在抖。
裴疏月沒有鬆手,反而把他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你賀家軍權太重,”他聲音很平,卻字字清晰,“皇上現在怕你比怕平沙更多。太子和皇上需要一個借口,把賀家的兵權收回來。”
賀聞朝看著他,眼眶發紅,嘴唇抿成一條線。
裴疏月看著他那副模樣,心裏像被什麼東西狠狠絞了一下。
“聞朝,”他說,“你聽我說。現在不是發火的時候。他們已經動了,我們要比他們更快。”
賀聞朝深吸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
如此反複了幾次,他緊攥的拳頭才一點點鬆開。
“……怎麼做?”
裴疏月鬆開他的手,轉身走到書案前,鋪開一張紙,提筆蘸墨:“徐延年能收買賀家的舊仆,我們就能找到那個被收買的人。他能偽造筆跡,我們就能找出那封信的破綻。他敢遞折子,就說明他手裏隻有這些。我們可以一一拆掉。”
他落筆飛快,在紙上寫了幾個名字和地點,然後吹幹墨跡,遞給賀聞朝。
“這幾個,是你賀家舊部裏最不可能被收買的人。連夜派人去查,看那個指認的仆人到底是誰,從哪裏冒出來的。另外……”他頓了頓,“你爹現在人在哪兒?”
賀聞朝接過紙,咬著牙道:“已經被禁足在府裏了,皇上下了旨,不許任何人進出。”
“別急,”裴疏月看著他,“我來想辦法。”
賀聞朝攥著那張紙,站在燭火旁邊,影子被拉得長長的,投在帳篷的布壁上。
他張了張嘴,最終隻說了兩個字:“多謝。”聲音很低。
裴疏月沒有答話,隻是抬手,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賀伯伯會沒事的。”裴疏月突然道,“等事情結束之後,好好休息。”
賀聞朝愣了一下,他摸了摸自己眼下的青黑:“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