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十七章:他對你不一樣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3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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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年三十,賀府張燈結彩。大紅燈籠掛滿了廊簷,門房上貼著嶄新的門神,院子裏的老梅樹也被人係上了紅綢帶,風一吹,晃晃悠悠的,看著就喜慶。
    裴疏月在賀府大門外站了片刻。
    門房的老周頭正在那兒掛最後一隻燈籠,一扭頭瞧見他,手裏的竹竿差點沒拿穩,臉上那笑一下子綻得老開:“哎喲!王爺!真來啦!老爺前兩天就念叨,說您今年要來過年,老奴還當是……”
    他說到一半,許是想起什麼,聲音頓了頓,隨即又笑著往裏讓:“快請快請!外頭冷,老爺在正廳候著呢!”
    裴疏月點點頭,邁過那道高高的門檻。
    腳剛踏進去,他就頓了一下。
    上一次來過年,是什麼時候來著?
    好像是五年前?不對,更久。
    是跟賀聞朝鬧翻那年,他冷著臉從裏頭出來,賀聞朝在後麵追著喊他名字,他頭也沒回。
    那時候他以為這道門這輩子不會再進了。
    廊下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緊接著是賀聞朝那熟悉的、帶著點氣喘的大嗓門:“裴疏月!你真來啦!”
    他穿著一身簇新的寶藍袍子,襯得整個人精神得很,幾步就躥到他跟前,眼睛亮亮的:“我還怕你又反悔呢!剛才在裏頭坐立不安的,我爹罵了我三回……”
    裴疏月看著他,嘴角彎了彎:“罵你什麼?”
    “罵我坐沒坐相,像個猴子。”賀聞朝嘿嘿一笑,伸手就拽他袖子,“走,進屋去!外頭冷!”
    裴疏月被他拉著往裏走,穿過垂花門,繞過影壁,走過那條鋪著青石板的熟悉甬道。
    一路上遇到的下人都笑著行禮,喊“裴公子”的聲音此起彼伏。裴疏月一一點頭回應,心裏卻有些恍惚。
    好像什麼都沒變。
    又好像什麼都變了。
    賀聞朝不知道被哪個叔伯拉走了,隻來得及回頭衝他喊了句“你先坐!我去去就來!”,然後就沒了影。
    裴疏月站在原地,難得有些茫然。
    “王爺來了?”
    裴疏月轉身,就見賀伯修披著一件藏青色棉袍,大步朝他走來。
    老將軍頭發已經花白,腰板卻挺得筆直,臉上帶著笑,目光在裴疏月身上轉了一圈,點了點頭。
    “好,來了就好。”賀伯修走到近前,沒等裴疏月行禮,直接拍了拍他胳膊,“別整那些虛的,進屋說話。”
    裴疏月被這直截了當的熱情弄得有些措手不及,隻能跟著往裏走。
    穿過正廳,繞過一道回廊,賀伯修把他帶進了偏廳。
    這裏比正廳安靜得多,隻有一盆炭火燒得正旺,牆上掛著幾幅舊畫,案上擺著幾本書,像是老將軍平時獨處的地方。
    “坐。”賀伯修指了指椅子,自己也坐下,拿起炭盆邊溫著的茶壺,給裴疏月倒了一杯。
    裴疏月雙手接過,道了聲謝,心裏卻有些打鼓。
    單獨叫到這兒來,又親自倒茶,看這架勢,不像是尋常寒暄。
    賀伯修也不急著開口,自己端起茶杯,慢慢呷了一口,目光落在裴疏月臉上,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掂量什麼。
    半晌,他才放下茶杯,開口第一句話就讓裴疏月脊背一緊:
    “疏月啊,你跟我家那個渾小子,到底是怎麼回事?”
    裴疏月握著茶杯的手指微不可察地緊了緊。
    賀伯修見他這副反應,反倒笑了,擺擺手:“別緊張,我不是審你。我就是……想問問。”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牆上掛著的一幅舊畫。
    畫上是兩個年輕人,一個是他自己年輕時的模樣,另一個,是個眉眼溫柔的婦人。
    “他娘走得早,我這些年又當爹又當娘,把他拉扯大。”賀伯修的聲音低了些,不像是將軍,倒像個尋常的老人,“這小子什麼脾氣,我最清楚。強,嘴硬,心裏有事兒從來不往外說。可他對你……”
    他轉過頭,看著裴疏月,眼神裏有一種很複雜的東西。
    有洞察,有無奈,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托付。
    “他對你,不一樣。”
    裴疏月沒有說話。
    他垂下眼,盯著茶杯裏微微晃動的水麵,指尖摩挲著杯沿。
    賀伯修歎了口氣。
    “我也不問你倆到底到哪一步了。你們年輕人的事兒,我管不了。”他伸手,又給裴疏月添了半杯茶,動作很慢,“我就是想跟你說一句話。”
    裴疏月抬起眼。
    賀伯修看著他,目光忽然變得極深,深得像一潭老井,底下藏著幾十年的風霜和清醒。
    “那小子,看著咋咋呼呼,其實心軟得很。他要是認準了誰,那就是一輩子的事兒。”老將軍一字一句,說得很慢,卻每個字都像釘進木頭裏,“你……別辜負他。”
    炭火噼啪響了一聲。
    裴疏月握著茶杯的手,微微收緊,又緩緩鬆開。
    他站起身,對著賀伯修,鄭重地彎下腰,行了一個晚輩的大禮。
    “伯父放心。”他聲音不高,卻很穩,像壓在心底的承諾終於浮上水麵,“聞朝於我,不隻是……”
    他頓了一下,似乎在找一個合適的詞。
    “他是我這輩子,唯一想共度餘生的人。”
    賀伯修看著他,半晌,忽然笑了。那笑容裏有一種釋然,還有一種欣慰。他站起身,伸手在裴疏月肩上重重拍了兩下,力道大得裴疏月身子晃了晃。
    “好,好!”老將軍連說了兩個好字,眼眶似乎有些發紅,被他用力眨了眨壓了下去,“行了,出去吧。那渾小子找不著你,又該滿院子嚷嚷了。”
    裴疏月應了一聲,轉身走到門口,又停住。
    “伯父。”他回過頭。
    “嗯?”
    “謝謝您。”
    賀伯修擺擺手,背過身去,像是在看牆上那幅舊畫。
    裴疏月沒有再說什麼,推門走了出去。
    偏廳外,走廊盡頭,賀聞朝果然正大步流星地朝這邊走來,一臉“你跑哪兒去了”的著急模樣,看見他,眼睛立刻亮了。
    “裴疏月!你怎麼跑這兒來了?我找了半天——誒,你眼睛怎麼有點紅?被煙熏著了?”
    裴疏月沒答話,隻是走上前,在賀聞朝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伸手把他攬進了懷裏。
    賀聞朝整個人僵住了。
    “喂……裴、裴疏月?大過年的……這麼多人看著呢……你……”
    裴疏月沒鬆手,隻是把下巴抵在他肩頭,極輕地“嗯”了一聲。
    遠處,正廳裏傳來陣陣笑鬧聲,廚房的油煙味混著炮仗的硝煙飄過來,廊下的紅綢被風吹得簌簌作響。
    賀聞朝僵了一會兒,終於慢慢抬起手,輕輕環住裴疏月的背。
    “……怎麼了你?”他聲音放軟了,小心翼翼的試探。
    裴疏月沒說話,隻是把他抱得更緊了些。
    半晌,才悶悶地開口:
    “賀聞朝。”
    “嗯?”
    “明年,後年,大後年,年年——”
    他頓了頓,像是在確認什麼。
    “我都陪你回來過年。”
    賀聞朝愣了一瞬,隨即嘴角慢慢咧開,笑得眼睛都彎了起來。
    “……這還用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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