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十六章:歲歲年年花壓枝,年年歲歲人如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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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月?”賀聞朝跟條尾巴似的,裴疏月往東他往東,裴疏月往西他往西,黏糊糊貼在後頭,“攝政王殿下?王爺?阿月?”
每換一個稱呼,聲音裏那討好的意味就濃一分,最後那個“阿月”簡直軟成了糯米糍。
裴疏月沒理他。
不僅沒理,還手一伸,把內室門給合上了。
“啪。”
賀聞朝險些沒收住腳,臉差點直接親上那扇雕花門板,堪堪停在半寸遠。他直起身,摸了摸差點遭殃的鼻梁,對著那扇緊閉的門,幽幽歎了口氣。
“我錯了還不成嗎……”他聲音壓得低,帶著點委屈,又忽然揚高調子,像戲台上念白的角兒,“裴郎你好狠的心——天寒地凍,竟讓我一人——”
“獨守空房”四個字還沒喊利索,門“嘩”地一下從裏頭被推開了。
這回他沒躲開。
門扉結結實實地拍在他額頭上。
“哎——!”
賀聞朝猝不及防,被那力道帶得一**坐在地上,整個人懵了。
他坐在地上,仰著頭,額頭上迅速泛起一道紅印,眼神還有點沒聚焦。
裴疏月一愣,他幾乎是立刻蹲下去,一隻手扶住賀聞朝的胳膊,另一隻手已經探向他的額頭,指尖在觸到那片泛紅的皮膚時明顯抖了一下。
“……疼不疼?”
賀聞朝眨眨眼,看著他,忽然咧嘴笑了。
“疼。”他說,理直氣壯,“你給我吹吹。”
裴疏月瞪他。
卻沒把手收回去。
“先起來。”裴疏月拽他胳膊,“進屋,給你吹吹。”
賀聞朝立刻順著那力道爬起來,嘴角咧得壓都壓不住,乖乖跟著往裏走,還順手把門給帶上了。
屋裏燭火晃了晃。
裴疏月讓他站定了,自己湊近些,一隻手托著他下巴,另一隻手還護在他腦後,低頭,極輕地往那片泛紅的額頭上吹氣。
一下,兩下。像哄小孩。
“……聞朝。”他聲音放得很輕,指腹蹭過賀聞朝臉頰邊,“我方才不是有意的。本、本隻是想同你玩笑……”
賀聞朝由著他捧著臉,也不躲,眼裏全是笑:“知道知道。你不就麵皮薄麼,一聽我在外頭扯著嗓子喊,急了吧。”
他頓了頓,忽然換了副痛心疾首的表情,眉毛都皺到一塊兒去了:
“唉——隻是可憐了我這張臉啊。英俊瀟灑、風流倜儻、玉樹臨風,方才險些被咱們攝政王殿下毀於一旦。”
他邊說邊搖頭,嘖嘖有聲。
裴疏月剛要開口,賀聞朝忽然往前湊了湊,腳尖悄悄踮起來,下巴抬那麼一點。
嘴唇輕輕擦過裴疏月的下唇,一觸即離。
然後他就著這個踮腳的姿勢,眨巴著眼,聲音壓得又低又軟:
“……裴郎,你打算怎麼補償我?”
裴疏月沒有後退。
也沒推開他。
燭火在兩個人之間晃了晃。
裴疏月的睫毛垂下來,沒答話,也沒動。
隻是那隻還托在賀聞朝臉側的手,指尖不易察覺地蜷了一下。
賀聞朝也不急,就這麼踮著腳仰著頭,鼻尖幾乎要碰到對方下巴。
他眼裏那點狡黠的笑意越來越濃,像浸了蜜,黏黏糊糊化不開。
“嗯?”他從喉嚨裏擠出一個懶洋洋的鼻音,“王爺這是……打算賴賬?”
裴疏月終於動了。
他低下頭,額頭輕輕抵上賀聞朝的額頭,避開那片泛紅的地方,抵在眉骨邊。
“……想要什麼補償?”
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點啞,像砂紙磨過木頭。
賀聞朝被這距離燙得一激靈,方才那點遊刃有餘的勁兒反倒先漏了幾分。
他眨了眨眼,目光往下飄,又飄回來,嘴裏還不肯饒人:
“那得看王爺誠意了。我要求可是很高的。”
“嗯。”裴疏月應得輕,“高到什麼程度?”
“歲歲年年花壓枝,年年歲歲人如舊——”賀聞朝張口就來,笑著剛要往下編,後半句卻突然卡在了嗓子裏。
因為裴疏月的嘴唇落下來了。
沒有直接落在他唇上,而是落在剛才被撞紅的那片額頭。
輕輕的,像一片雪。
賀聞朝愣住了。
那吻很輕,又很重。
他張著嘴,忘記了自己剛才要說什麼,隻覺得那片被碰過的皮膚忽然燙得厲害,一直燙到耳根,燙到後頸,燙到胸口某個跳得越來越沒規矩的地方。
“……聞朝。”
裴疏月的聲音貼著他額頭傳過來,悶悶的,卻很清晰。
“以後不開這種玩笑了。”
頓了頓。
“門也再不朝你關了。”
賀聞朝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他趕緊眨眨眼,把那點沒出息的潮意壓下去,扯出一個笑,聲音卻還是悶悶的:
“……那你得說話算話。”
“算話。”
“不能反悔。”
“不反悔。”
賀聞朝把臉埋進裴疏月肩窩裏,半晌,悶悶地又補了一句:
“……那餃子你也得陪我包。明年,後年,大後年,年年。”
裴疏月沒答話,隻是抬手,輕輕落在他後背上。
窗外不知誰家放了第一響爆竹,遠遠的,悶悶的,像年關的腳步,又像心跳。
而屋裏沒人去在意那爆竹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