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十四章:你瘋了!   加入書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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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後,江予若換好衣裙走出來。
    鵝黃柳綠,杏紅點綴,襯得她如春日枝頭新綻的嫩芽,清新可喜。
    宋星慈眼睛一亮,走上前,很自然地幫她理了理衣領和袖口。
    “走吧,”她朝江予若伸出手,笑容明朗,“帶你去見識見識京城的煙火氣。”
    江予若看著伸到麵前的手,又抬頭看看宋星慈含笑的臉,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她慢慢地將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西市熙攘,人聲鼎沸。
    胡商的香料攤子飄來異域濃香,雜耍藝人的吆喝與看客的叫好聲混成一片。
    宋星慈牽著江予若,興致勃勃地在一個售賣精巧琉璃器皿的攤子前駐足,拿起一個巴掌大小,流光溢彩的瓶子對著陽光細看。江予若則被旁邊一個鬻賣彩綢絨花的攤子吸引,眼睛亮晶晶的。
    淮宴不遠不近地跟著,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周遭,確保安全。
    她看著自家主子那副全然沉浸在市井樂趣中,甚至微微踮腳去夠更高處一個琉璃盞的側影,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趁著江予若低頭挑選絨花,攤主也在招呼其他客人,淮宴腳步輕移,靠近宋星慈身側,聲音壓得極低,隻有兩人能聽見:
    “主子,那琉璃盞,庫房裏類似的玩意兒能堆滿一架子。”語氣平淡,但細品之下,有那麼一絲“至於麼”的嫌棄。
    宋星慈正小心翼翼地把玩著那隻琉璃盞,聞言,頭也不回,同樣低聲回敬:“庫房裏的是死的,這兒的是活的,有煙火氣兒。懂不懂啊你,老古板。”
    “老古板”三個字讓淮宴眼角抽了抽。
    她比宋星慈年長兩歲,自幼被選為伴當,自從知道了宋星慈的秘密之後,與其說是侍衛,更多時候扮演著亦姊亦友,偶爾還得負責潑冷水的角色。
    她瞥了一眼那琉璃盞的標價,聲音更涼:“這煙火氣兒,值普通人家半年的嚼用。”
    “嘖,掃興。”宋星慈撇撇嘴,還是愛不釋手地放下琉璃盞,轉向旁邊一盒五彩斑斕的琉璃珠子,撿起一顆對著光看,“那這個總行了吧?便宜,好看。”
    淮宴看著她那專注的模樣,想起昨夜書房裏她熬夜分析北境密報的樣子,再看看眼前這為幾顆彩色玻璃珠眉開眼笑的人,心頭那股違和感讓她忍不住又開口,這次帶上了點調侃:
    “主子,您這扮男子,扮得是愈發爐火純青了。連這逛街市、看小玩意兒的閑情逸致,都學得十成十。”
    她特意在“閑情逸致”上加了點重音。
    宋星慈正捏著一顆碧綠的珠子比劃,聞言,手頓了一下,隨即轉頭,對著淮宴皮笑肉不笑:“淮宴姐姐,”她刻意用了小時候的稱呼,聲音甜得發膩,“您這沉穩持重,也是愈發熟稔了。連本王想鬆快片刻,您都要來念叨兩句祖宗家法,身份體統是不是?”
    她學著淮宴平日規勸她時的腔調,惟妙惟肖。
    淮宴被她噎了一下,麵上依舊沒什麼表情,隻是眼神裏透出點無奈:“屬下不敢。隻是提醒主子,莫要玩物喪誌。”
    “我喪什麼誌了?”宋星慈挑眉,把珠子放回去,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北境的釘子埋了,東宮的動向盯著,父皇的心思揣摩著,連……”她眼風掃了一眼正舉著兩支絨花猶豫不決的江予若,聲音低下去,“連這小丫頭的兄長那點醃臢心思都防著了。我不過是出來透透氣,買點不值錢的小玩意兒,淮宴姐姐便如此苛責?”
    她說著,還故意做出委屈的表情,眨了眨眼。
    淮宴看著她那副故作姿態的樣子,知道她是故意耍賴,心底那點擔憂卻也因她條理清晰的彙報而散去些許。
    她歎了口氣,語氣軟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縱容:“屬下多嘴。主子心裏有數便好。”
    宋星慈立刻得勝似的揚了揚下巴,轉身又湊到江予若身邊,興致勃勃地幫她參謀起該選哪支絨花來。
    淮宴站在原地,看著自家主子那瞬間切換麵對江予若時格外溫和耐心的側臉,又看了看熙攘的市井人群,搖了搖頭。
    罷了,難得見她如此開懷。
    江予若最終選了一支鵝黃間粉的絨花,宋星慈親自幫她簪在方才梳好的垂髻邊,襯得她越發嬌俏。
    付了錢,三人繼續在人流中緩緩前行。宋星慈似乎徹底放鬆下來,背著手,步履輕快,甚至哼起不成調的小曲兒。
    淮宴依舊落後半步,警惕不減,隻是看著主子那副沒正形的模樣,眉頭又忍不住要蹙起。
    “淮宴,”宋星慈忽然側過頭,笑吟吟地看她,“你這眉頭再皺下去,可就真成個小老頭了。難得出來一趟,就不能鬆快些?板著張臉,小心以後……”她故意拖長了調子,上下打量淮宴,促狹道,“……嫁不出去。”
    淮宴腳步微頓,麵不改色,甚至眼皮都沒抬一下,聲音平靜無波:“主子還是先操心好自己的大事吧。至於屬下的終身……”她頓了頓,抬眼看向宋星慈,眼底深處飛快掠過一絲極淡的戲謔,“主子若實在不放心,不如收了屬下去當個侍妾?好歹知根知底,也省得您整日念叨。”
    這話聲音不高,卻如平地驚雷。
    宋星慈腳下一個趔趄,差點被自己的步子絆倒,猛地轉過頭,眼睛瞪得溜圓,活像見了鬼:“你……你胡說八道什麼?!”她臉上那點促狹的笑意瞬間凍結,取而代之的是貨真價實的驚嚇,耳根子不受控製地開始發燙,“淮宴!你瘋了?!”
    淮宴看著她這副反應,心底那點惡作劇得逞的愉悅稍縱即逝,麵上卻依舊平靜,甚至微微躬身,語氣“誠懇”:“屬下不敢。隻是為主子分憂。”
    “分憂你個頭!”宋星慈壓低聲音,又急又氣,臉上紅白交錯,完全顧不上維持皇子儀態了,“你、你再敢說這種混賬話,信不信我明天……不,今天就找戶好人家,風風光光把你嫁出去!讓你再也說不成這些瘋話!”
    她是真被嚇著了。
    她和淮宴名義上是主仆,實則情同姐妹,自幼一起長大,什麼玩笑都開過,但“侍妾”這種話……
    淮宴見她真急了,也知道玩笑開過了火,見好就收。
    她站直身體,恢複了慣常的沉穩姿態,隻是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絲挑釁:
    “主子盡管去尋。隻是……”她抬眼,目光清亮地看著宋星慈,“也得看您找的那戶人家,有沒有本事,製不製得住屬下。”
    宋星慈被她這話噎住,瞪著她,胸口起伏了幾下,最終隻是狠狠剜了她一眼,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你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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