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十章:美人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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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陽殿的書房,燭火通明,窗戶卻遮得嚴嚴實實。
宋星慈披著一件素色錦袍,坐在書案後,淮宴無聲地遞上那個細竹筒。
密信上的內容簡短,卻信息量巨大。
裴疏月的判斷與他不謀而合,甚至提供了更明確的追查方向。
“王爺提醒得是。”宋星慈將素箋就著燭火點燃,看著它化為灰燼,“”示弱,以養其疑,移其目”……父皇近日對我確實關注有加,太子那邊,怕是已如坐針氈。此刻退一步,並非畏縮。”她抬眼看向淮宴,“北境那邊,我們的人要動起來,務必搶在”第三方”和東宮之前,摸清底細,尤其是與平沙舊部的關聯。必要時……可製造些”意外”,讓太子的手,伸得再明顯些。”
淮宴心領神會:“屬下明白。隻是……若真有平沙舊部卷入,是否要提前警示……?”
宋星慈沉吟片刻,搖了搖頭:“暫時不必。予若心思單純,知道太多反而危險,且容易打草驚蛇。此事牽連甚廣,未明真相前,不宜讓她卷入。”他頓了頓,語氣轉冷,“若真有平沙內部勢力蠢蠢欲動,妄圖借雲昭內鬥生事,那便是自取滅亡。屆時,或許還能借此,為予若……也為雲昭,清理些隱患。”
她話中透出的冷意與決斷,讓淮宴都微微凜然。
主仆二人又低聲商議了幾句具體的安排,淮宴領命,正待悄然退出去執行。
就在這時,書房外長廊盡頭,傳來一陣極輕微的腳步聲。
那是靖川。
他負責夜間府內部分區域的巡視,方才恰好路過書房外側的回廊。
門窗緊閉,隔音尚可,他並未聽清具體內容,隻捕捉到幾個隨風飄出的零碎字眼:“平沙……下手……清理……隱患……”
靖川腳步猛地一頓,心頭劇震。
平沙?公主的故國!下手?清理隱患?七皇子要對平沙做什麼?!
他不敢停留,更不敢竊聽,強壓下驚疑,加快步伐,極快地朝著江予若居住的院落潛去。
靖川幾乎是撞開了內室的門,驚醒了本就淺眠的江予若。
她揉著惺忪睡眼,看著氣息不穩的侍衛:“靖川?怎麼了?有,有刺客?”
“公主!”靖川撲到榻前,也顧不得禮儀,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驚惶,“屬下……屬下剛才……聽到七殿下,殿下,和淮,淮宴說話!”
江予若清醒了些,有些困惑:“和淮宴說話……怎麼了?”他們主仆商議事情,不是很正常嗎?
“他們,他們提到了,平,平沙!”靖川急道,話語有些顛三倒四,“說什麼”下手”、”清理隱患”……公主!他們、他們是不是要,要對,對平沙國不利?!”
江予若的睡意瞬間飛到了九霄雲外。她猛地坐直身體,臉色一下子變得蒼白:“你說什麼?!殿下……要對平沙……下手?”
她腦海中瞬間閃過嫁入雲昭以來的種種,父皇的叮囑,朝臣們偶爾流露的輕蔑。
難道,這一切的和親與友好都是假象?
雲昭終究容不下平沙?而她的夫君,竟在暗中謀劃對付她的故國?
巨大的恐懼和背叛感攫住了她年幼的心。
她攥緊了錦被,指尖冰涼,聲音發顫:“靖川……你、你沒聽錯?真的是……要對平沙……”
“屬下聽,聽得真切!”平沙”、”下手”,絕,絕不會錯!”靖川肯定道,他當時心神巨震,對這兩個詞印象極深。
江予若呆呆地坐著,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下來。
她想起遠在平沙、日漸老邁的父王,想起故國的風景,想起自己身為公主卻如同禮物般被送到這裏的命運……
原來,連這看似安穩的棲身之所,也並不像表麵一般風平浪靜。
“公主,怎麼辦?”靖川又急又怒,手握上了腰間的刀柄,一副隨時準備拚命的架勢。
江予若卻隻是流淚,搖了搖頭,小小的肩膀瑟縮著。
她能怎麼辦?她隻是一個質子和親的公主,在這異國他鄉,連自保都勉強,又如何能阻止一場可能針對故國的陰謀?
次日,天色陰沉,江予若一整日都魂不守舍。
午後,她獨自在庭院裏散心,假山後隱約傳來兩個灑掃婆子的竊竊私語,順風飄進她耳朵裏:
“……那位平沙來的公主,瞧著是個可人兒的,可這肚子怎麼一直沒動靜?”
“可不是麼?嫁過來也有些時日了……到底是異邦女子,水土不服?還是殿下他……”
“噓!小聲點!主子們的事也是咱們能議論的?不過話說回來,沒個子嗣傍身,在這府裏,終究是……”
後麵的話聽不清了,但已足夠讓江予若臉色煞白。
孩子?她與宋星慈雖名義上是夫妻,實則分房而居,相敬如賓,何來子嗣?
可在外人,甚至在這府裏的下人眼中,這便是她的失職,是她地位不穩的明證。
若宋星慈真要對平沙不利,她這個無寵無子,來自敵國的公主,處境豈非更加岌岌可危?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房中,目光無意間掃過妝台抽屜。
那裏放著幾本用來解悶的平沙話本,其中不乏一些才子佳人和狐妖報恩的故事,裏麵常有女子為達目的,施展柔情蜜意,甚至以美色相誘的橋段。
一個荒誕的念頭不受控製地浮現在她腦海。
也許……也許殿下並非鐵石心腸?也許他隻是被家國利益所困?如果……如果我能讓他心軟,像話本裏寫的那樣,讓他對我……產生一點憐惜,一點不一樣的情愫,他是不是就會放過平沙?至少……至少能拖延一些時間?
這個念頭讓她自己都感到羞恥,但比起故國可能麵臨的災禍,比起自己飄零無依的命運,這點羞恥似乎又算不得什麼了。
她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的溺水者,明知可能無用,卻隻能拚死一試。
夜幕降臨,府中各處陸續掌燈。
江予若心跳如擂鼓,她翻箱倒櫃,找出嫁妝裏最華麗,也最輕薄的一件紗裙。
顏色是豔麗的緋紅,綴著細密的金線,行動間流光溢彩,襯得**勝雪。
她從未穿過如此招搖的衣裳,這件衣服,還是她那個哥哥給她準備的。
她對鏡梳妝,笨拙地抿了胭脂,點了口脂,將烏發鬆散地綰起,斜插一支略顯俗氣的金步搖。
鏡中人影朦朧,既有少女的嬌嫩,又因刻意裝扮而透出生澀的豔色。
江予若看著鏡中的自己,陌生得讓她想哭。
她攥緊了衣袖,深吸一口氣,趁著夜色,提起裙擺,朝著宋星慈書房的方向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