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八章:汪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049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賀聞朝胸腔裏那股被強行壓下的怒火,委屈,以及這五年來的不甘和煎熬,在裴疏月那句“後悔”和未盡的話語中,如同被點燃的炸藥,轟然爆發。
    他猛地一拳砸在厚重的書案上,震得筆墨紙硯一顫。
    “裴疏月!”他低吼著,眼睛瞬間赤紅,死死盯著眼前這個讓他愛恨交織,痛苦了五年的人,“你以為你是誰?!”
    他一步步逼近,幾乎要越過書案,氣息灼熱地噴在裴疏月蒼白的臉上,咬著牙:“啊?!你說推開就推開!你說拒絕就拒絕!用最狠的話往我心口捅刀子!看著我像個傻子一樣痛苦,很好玩是嗎?!”
    “現在!你一句輕飄飄的”後悔了”!一句”做不到”!就想把一切都抹平?!就想讓我像條狗一樣,再搖著尾巴回到你身邊?!”
    賀聞朝的聲音因為憤怒和痛楚而嘶啞,他指著自己的胸口:
    “我賀聞朝在你眼裏,就**這麼賤嗎?!是你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狗嗎?!你想要就要,想扔就扔?!”
    這積壓了太久的質問,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
    他不是不愛,不是不渴望,正是因為他太在乎,所以那曾經的拒絕和傷害,才顯得如此刻骨銘心,如此難以釋懷。
    裴疏月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怒火衝擊得臉色更白,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他看著賀聞朝那雙充滿了被背叛痛楚的眼睛,聽著那一聲聲泣血般的質問,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知道,這是他應得的。
    是啊,他憑什麼?
    憑什麼在那樣傷害過對方之後,還奢求對方的原諒和回頭?
    他張了張嘴,想要解釋,想要告訴他自己那些愚蠢的自以為是,想要告訴他這五年來自己是如何在悔恨和思念中煎熬……
    可是,在賀聞朝如此洶湧的怒火和痛楚麵前,所有蒼白的解釋都顯得那麼可笑,那麼無力。
    他最終隻是頹然地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劇烈地顫抖著,承受著這無比猛烈的風暴。
    那副總是挺得筆直的脊梁,在此刻,仿佛也被這沉重的指責壓得微微彎了下去。
    他無話可說。
    因為他確實傷他至深。
    賀聞朝將積壓五年的委屈,憤怒和不甘盡數傾瀉而出。
    然而,當他看到裴疏月在自己的指責下,臉色慘白如紙,身體幾不可察地晃動,甚至那雙總是深不見底的眸子此刻緊緊閉起,長睫顫抖時……
    賀聞朝滿腔的怒火,就像被一根細針猝不及防地戳破,“噗”地一下,漏氣了。
    那熊熊燃燒的火焰迅速熄滅,隻帶著刺痛的空洞,還有沒出息的心軟。
    他還在生氣嗎?
    當然氣!
    氣得要死!
    可看著裴疏月這副樣子,他更氣的是自己。
    為什麼就是狠不下心?
    為什麼看到他難受,自己心裏就跟刀絞似的?
    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讓他自己都唾棄自己的心疼和沒出息。
    他就是……就是很喜歡很喜歡很喜歡裴疏月啊。
    喜歡到哪怕被這樣對待,哪怕氣得要爆炸,可隻要看到對方露出一點點難過和脆弱,他的心就軟得一塌糊塗,什麼原則、什麼尊嚴,都可以暫時拋到腦後。
    他僵在原地,瞪著那個仿佛一碰就要碎掉的人,拳頭緊了又鬆,鬆了又緊。
    最終,他像是跟自己較勁般,帶著點自暴自棄的意味,朝著裴疏月的方向,生硬地伸出了一隻手。
    就是這樣別別扭扭的,伸出手。
    在裴疏月因他伸手的動作而茫然,帶著困惑和未散的痛楚看向他時,賀聞朝猛地別開臉,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泛紅。
    他幾乎是咬著牙,從喉嚨裏擠出一聲短促而模糊的:
    “……汪。”
    聲音不大,甚至有點含糊,但在安靜的書房裏,卻是異常清晰。
    裴疏月徹底愣住了。
    他的瞳孔因極度震驚而微微放大,難以置信地看著賀聞朝,仿佛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情緒過度波動而出現了幻聽。
    他……他剛才……聽到了什麼?
    賀聞朝被他那副呆住的樣子看得更加窘迫,臉上火燒火燎,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猛地收回手,煩躁地抓了抓自己的頭發,低下頭,用幾乎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自嘲又委屈地小聲嘟囔:
    “……看什麼看……老子……老子就是這麼賤……行了吧!”
    所有的震驚和錯愕,都在瞬間化為了一種洶湧澎湃,要將裴疏月淹沒的酸澀與心疼。
    他看著眼前這個別別扭扭,耳根通紅,明明氣得要死卻還是向他低頭的男人。
    他……他怎麼能……
    他明明不應該原諒自己的。
    可他就是……原諒了自己。
    裴疏月再也無法維持任何冷靜的表象。
    他猛地站起身,繞過書案,幾步走到賀聞朝麵前。
    賀聞朝還低著頭,兀自沉浸在“自己真沒出息”的懊惱中,忽然感覺一片陰影籠罩下來。
    他下意識抬頭,還沒看清,就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猛地攬入了一個帶著中草藥香的懷抱中。
    裴疏月緊緊地抱著他,手臂箍得他幾乎有些發疼,仿佛要將他揉進自己的骨血裏。
    他把臉深深埋進賀聞朝的頸窩,身體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賀聞朝僵住了,渾身肌肉都繃緊了,一時間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然後,他感覺到頸側傳來一陣濕意。
    裴疏月哭了?
    賀聞朝心中最後那點別扭和怒氣,在這無聲的淚水中,徹底土崩瓦解。
    他僵硬的手臂緩緩抬起,遲疑地回抱住了這個顫抖的身體。
    “裴疏月……”他悶悶地叫了一聲,聲音還有些硬,但懷抱卻收緊了,“你**……下次再敢推開我……老子……老子真咬死你!”
    回應他的,是裴疏月更用力的擁抱,和頸間那片愈發灼熱的濕意。
    門外,正和趙原偷摸喝酒嘮嗑的玄七,隱約聽到裏麵似乎沒了爭吵聲,反而還很安靜。
    他狐疑地和趙原對視一眼,兩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猜測和“果然如此”的了然。
    得,這兩位爺,估計是和好了。
2024, LCREAD.COM 手機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