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洛玉聽完，心裏亂糟糟的，夏樵的話像顆石子，在他心裏攪起了千層浪。他不知道該怎麼麵對吳西，隻能端起酒杯，一杯接一杯地喝著悶酒，想用酒精壓下心裏的亂麻。沒一會兒，他就醉得趴在桌子上，意識昏沉地睡了過去。
    夏樵見他沒什麼反應，隻是悶頭喝酒，無奈地搖了搖頭，識趣地走開了，把空間留給了他們倆。
    包廂裏依舊喧鬧，酒杯碰撞聲和談笑聲混在一起，吳西和老板們聊完合作，放下杯子一回頭，就看見楊洛玉趴在桌上睡著了，臉頰通紅，眉頭還微微皺著，像在做什麼不開心的夢。他心裏一緊，立刻跟老板們告了辭，快步走過去，動作輕得像怕驚到他，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背，低聲哄道：“哥，醒醒，我們回家了。”
    楊洛玉迷迷糊糊地掀了掀眼，眼尾泛著酒後的紅，聲音啞得像蒙了層霧，含糊地“嗯”了一聲，無意識地抓住了吳西的手，小聲應：“好。”
    吳西半扶半架著他的胳膊，對桌上的人微微欠了欠身：“各位老板，我們先回去了，我哥酒量有點頂不住，先失陪了。夏樵哥、周琪哥，這裏就麻煩你們了。”
    周琪叼著煙點了點頭，夏樵抬了抬下巴，指了指楊洛玉：“路上慢著點，有事打電話。”
    下樓後，吳西半扶半架著楊洛玉，把他安置在酒店大廳避風的牆根下，一邊輕輕拍著他的背順酒氣，一邊理了理他被蹭亂的衣領，才開口：“哥你在這裏等我，我去——”
    吳西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才想起車鑰匙好像落在樓上包廂裏，忍不住咬了咬唇，正打算轉身跑回去拿，就聽見他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
    楊洛玉頭歪著靠在牆上，眼睫垂著，抬了抬暈乎乎的手，往自己口袋的方向指了指，聲音含糊得像蒙了層霧：“在……這邊。”
    吳西愣了一下，順著他的手往口袋裏一摸，果然摸到了冰涼的車鑰匙，懸著的心一下落了地。吳西捏著鑰匙晃了晃，又伸手輕輕按了按他的肩膀，叮囑道：“哥你就站在這兒別動，我馬上去把車開過來，好不好？”吳西捏著車鑰匙，又往他手裏塞了張紙巾，才轉身跑向停車場。
    楊洛玉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頭一點一點的，剛靠著牆站穩，下一秒就順著牆滑了下去，蹲在地上抱著膝蓋睡著了，呼吸裏全是酒氣。
    沒過多久，吳西就開著車拐了過來，一眼就看見他縮在大廳門口的陰影裏，心一下就揪緊了。吳西連車都沒停穩，就解開安全帶跑下來，蹲在他麵前，輕輕拍他的臉：“哥？醒醒，別在這兒睡，地上涼。”
    吳西半扶半抱地把他拉起來，哄著他上了車，又怕他吐，一路開得格外穩。
    剛到家，楊洛玉就踉蹌著撲進衛生間，抱著馬桶吐得直不起腰。吳西跟在他身後，連忙伸手幫他攏著額前的碎發，又扯了紙巾墊在他手底下，等他吐得緩過來，才扶他靠在自己懷裏擦了擦嘴。
    吳西把他安置在沙發上，轉身就衝進廚房，手都有點慌地燒了開水，兌了杯溫蜂蜜水，端著跑上來，遞到他嘴邊：“慢點喝，胃裏會舒服點。”
    楊洛玉喝完，眼皮就沉得抬不起來，歪在沙發上很快就睡著了。
    吳西接過杯子放好，蹲在他麵前試了試他的體溫，確認他睡穩了，才輕手輕腳地給他蓋上毯子，轉身走出了客廳。
    吳西忙了大半夜，後背僵得發疼，腳也麻了，靠在廚房的台邊緩了好一會兒，才拖著步子走回客廳。客廳裏隻留了盞暖黃的落地燈，他沒敢開大燈，隻是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蜷著坐下，頭一歪，困意就湧了上來，沒一會兒就靠著沙發背睡著了。
    天剛蒙蒙亮，吳西就起來熬了粥，煎了他愛吃的溏心蛋。等把飯菜都擺上桌，熬了大夜的困意一下湧了上來，他撐著胳膊趴在餐桌上，頭一點一點的，沒一會兒就睡著了。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縫落在他的發頂，連睫毛上都沾了點軟光。
    楊洛玉宿醉醒來，頭還有點沉，剛走到餐廳，一眼就看見了趴在桌上睡著的吳西。
    他腳步一下就放輕了，怕吵醒他，悄悄拉了把椅子坐在他對麵，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看著他。他的臉埋在臂彎裏，額前的碎發垂下來，呼吸輕輕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看著看著，吳西忽然低低地開了口，聲音帶著剛睡醒的啞：“看什麼呢？還看？被你看醒了。”
    吳西慢慢睜開眼睛，看著對麵瞬間僵住的人。楊洛玉被抓了個正著，耳尖瞬間紅透了，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猛地站起身，聲音有點飄：“我、我們吃飯吧，我去拿碗筷。”
    他慌慌張張地轉身，差點碰倒了旁邊的椅子，又連忙扶穩，腳步都亂了。吳西看著他手忙腳亂的樣子，忍不住彎了彎眼，無奈地撐著下巴，就那麼看著他尷尬地去拿碗筷。
    楊洛玉把碗筷擺好，坐下來，聲音還有點不自然，悶悶地說了句：“吃飯吧。”
    粥碗裏還冒著溫溫的熱氣，米香混著清晨的陽光味漫在空氣裏。吳西移開視線，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舌尖觸到溫熱的粥底，才緩過了剛睡醒的困意。
    餐桌間安靜了幾秒，隻有勺子碰到碗壁的輕響。楊洛玉扒拉著碗裏的粥，眼睛時不時往吳西那邊瞟，幾次張了張嘴，又都把話咽了回去。終於，他假裝隨口問道：“你今天……有什麼打算嗎？”
    吳西抬眼瞥了他一下，故意拖長了調子：“今天要去公司開會，怎麼了？”
    楊洛玉被問得一頓，手都頓住了，支支吾吾地說：“沒、沒什麼……就是問問。”
    吳西撐著下巴，看著他泛紅的耳尖，忍不住又逗了一句：“你問我有沒有事幹什麼？”
    他被戳中心思，撓了撓頭，終於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就是……我們公司有個團建活動，如果你今天開完會有空的話，可以一起去玩。”
    吳西頓了頓，故意皺了下眉：“這幾天有點忙，可能抽不出空……”看著他瞬間垮下來的眼神，才慢悠悠補上：“過幾天再去玩，行嗎？”
    楊洛玉先是有點失落，聽到後半句眼睛一下就亮了，連忙點頭：“行！”又怕表現得太明顯，連忙轉開話題：“你快吃飯吧，不是還要上班嗎？
    吳西舀了勺粥，漫不經心地開口：“對了，我這幾天不能開車，晚上你來接我吧？”
    楊洛玉握著勺子的手一頓，抬頭看著他，語氣裏帶著明顯的擔心：“你手怎麼了？這幾天都不能開車？”吳西邊吃邊道：“沒什麼大事，就是之前跟你打電話說我恢複記憶了，回了趟洛杉磯處理點家裏的事，不小心把手給蹭到了，就是有點疼，不影響別的。”他舉了舉纏著紗布的手臂，語氣輕描淡寫的。
    楊洛玉懸著的心才放下來，點了點頭：“好，那我到時候直接去你公司找你。”
    吳西吃完站起來，忽然瞥見他嘴角沾了點粥漬，沒多想，伸手就輕輕擦了過去，一邊擦一邊隨口報地址：“我公司在知音酒吧旁邊那棟樓的三樓。”
    擦完吳西就拎起包，動作幹脆利落地出門了，仿佛剛才那個伸手的人不是他。楊洛玉僵在座位上，指尖不自覺地摸了摸剛才被他碰過的嘴角，那裏的溫度好像還沒散掉。看著他的背影，他忍不住愣神——恢複記憶後的吳西，好像真的和以前不一樣了。
    到了晚上，楊洛玉開車來到吳西公司樓下，停好車後，理了理衣服，便上樓走到了他公司門口。前台的女孩正低頭整理文件，聽到腳步聲抬頭看了過來。
    楊洛玉走上前，聲音帶著點不自然的禮貌：“你好，我來找吳西。”
    前台女孩連忙站起來，眼睛一亮：“你是楊洛玉先生吧？”
    楊洛玉愣在原地，連呼吸都頓了一下，眼裏寫滿了驚訝：“你、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前台女孩捂著嘴笑了笑，眼神裏帶著點八卦的狡黠：“吳西是我們老板呀，何況我們全公司都知道你的名字。”
    楊洛玉皺著眉，更疑惑了：“為什麼？”
    他攥著車鑰匙的手緊了緊，耳尖又有點發燙，心裏又懵又亂——他忽然有點好奇，吳西到底跟別人說了他什麼？
    前台女孩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還能為什麼？每次有別的女生來加他微信，老板要麼直接說”我有男朋友了”，要麼掏出你的照片給人看，全公司誰不知道他那位”神秘男友”呀！”
    楊洛玉聽完，耳尖瞬間燒得通紅，連脖子根都泛了點粉，攥著車鑰匙的手都緊了緊，聲音都有點飄：“那、那他……他沒跟你們說，為什麼要這麼說嗎？”
    前台女孩捂著嘴笑了笑，眼神裏帶著八卦的狡黠：“說啦，老板說你是他喜歡了好久的人，沒人能代替你在他心裏的位置，所以我們都習以為常啦。”女孩衝他擠了擠眼，語氣裏全是了然的笑意。
    楊洛玉的臉瞬間更紅了，連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隻能尷尬地咳了一聲，幹笑著轉移話題：“好、好吧……那我現在能進去等他嗎？”
    他攥著車鑰匙的指節都有點發白，眼神不自覺地飄向別處，連聲音都帶著點不自然的僵硬。
    前台女孩看著他紅透的臉，忍不住捂著嘴笑了笑，語氣裏帶著點了然的溫柔：“當然可以啦，我帶你去老板的辦公室等他吧，老板現在在開會，怕顧不上你。”女孩衝他眨了眨眼，轉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楊洛玉跟在她身後，走進安靜的公司走廊，路過的員工看他的眼神都帶著點心照不宣的笑意，讓他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他低著頭，指尖不自覺地摳著車鑰匙，低聲應了句：“好。”
    前台女孩一邊帶他走，一邊隨口介紹：“這邊是設計部和發布部，那邊是圖片製作部和財務部，我們老板的辦公室就在前麵啦。”
    走著走著，兩人就到了吳西的辦公室門口。前台推開門，暖黃的燈光漏出來，能看見靠窗的辦公桌、牆上的設計圖紙，還有桌上擺著的幾張照片。
    她回頭衝他笑了笑：“你就在這兒等吧，老板在隔壁開會，結束了就過來。”
    楊洛玉連忙點頭：“好，麻煩你了。”
    前台擺了擺手：“沒事。”說完便輕輕帶上了門，給他留了獨處的空間。
    辦公室裏隻剩下他一個人，暖黃的燈光落在辦公桌上，楊洛玉下意識地打量著四周，目光掃過桌角，忽然頓住了——相框裏赫然是他的照片。
    他愣了一下，鬼使神差地走過去拿起相框，指尖剛碰到照片，身後就傳來了開門聲。吳西開完會走進來，剛好看見他拿著照片，楊洛玉嚇得手一抖，連忙把相框放回去，耳尖瞬間燒得通紅，眼神都不敢和他對視了。
    吳西放下文件，看著他慌慌張張的樣子，眼底藏著點笑意，語氣卻很自然：“什麼時候到的？”
    楊洛玉連忙定了定神，聲音有點飄：“剛到沒多久……你還要多久才下班？”
    吳西拉過椅子坐下，一邊翻文件一邊說：“還有一會兒，你先坐那邊沙發上等我吧。”
    楊洛玉乖乖坐到沙發上，看著他認真對著電腦改文件的側臉，暖黃的燈光落在他發頂，連呼吸都跟著慢了下來。熬了一晚上又沒睡好的困意湧上來，他看著看著，眼皮越來越沉，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過了一會兒，吳西忙完手頭的工作，抬頭就看見沙發上縮成一團的楊洛玉。他放輕腳步，悄悄地走過去，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就那樣靜靜地看著他，看了好久。他睡著的時候比平時軟得多，眉頭舒展著，長長的睫毛垂下來，連呼吸都輕輕的。吳西眼底藏著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笑意。
    突然，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楊洛玉猛地睜開眼，瞬間清醒了過來。他抬眼，正好對上吳西近在咫尺的目光，他眼底的溫柔還沒來得及收回去，兩人都愣了一下，空氣裏瞬間漫開了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氣息。
    吳西最先反應過來，連忙收回目光，坐直身子調整狀態，對著門口說了聲：“進。”
    員工小李走進來：“老板，黃總說明天上午來我們公司談遊戲製圖背景的問題。”
    吳西點了點頭：“好，你明天把黃總帶到會議室去，並安排好招待。”
    小李：“好的老板。”說完便輕輕帶上門出去了。
    辦公室裏又恢複了安靜，楊洛玉撓了撓發燙的後腦勺，眼神不自覺地飄向別處，聲音帶著點剛睡醒的沙啞和不自然：“你、你工作完了吧？現在可以回去了嗎？”
    吳西笑著說：“完成了，我們走吧”。
    楊洛玉低聲應了句：“好。”
    吳西先走出辦公室，楊洛玉跟在他身後，剛一出門，就被路過的員工們好奇的目光包圍了。大家眼神裏帶著點心照不宣的笑意，看得他耳尖瞬間燒紅，隻能低著頭，跟在吳西身後快步走。
    吳西見狀，停下腳步，對著大家笑了笑：“大家先忙，好好幹，等項目結束我給大家放個假。”
    員工們立刻笑著回應：“謝謝老板！”
    吳西轉過頭，看著身邊窘迫的楊洛玉，語氣溫柔又直接：“走，我們回家。”
    楊洛玉愣了一下，抬頭看著他的側臉，心跳快得厲害，連耳根都紅透了，隻能輕輕應了句：“好。”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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