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二章: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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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窗外依舊是陰雨連綿。
黎明緩緩睜開有點發腫的眼睛,他揉揉眼睛,有些費力的直起身子,眼神呆呆的望著窗外,好似還沒完全清醒。
緩過神後,他又看了看打上石膏的腳踝輕輕歎氣。
“哥?你醒啦。”
江遇出現在病房門口,手裏還提著熱
騰騰的早餐。
黎明“嗯”了聲,沒再說活了。
江遇跨步走到黎明身邊,將手裏的早餐放到病床旁的抽屜櫃上。
“哥,睡的還好嗎?”
江遇伸手碰了碰黎明的臉頰。
“還行,可能是換了環境,睡的不太踏實。”
黎明的手附上在自己臉頰的那隻手。
“沒關係,我適應能力很強的。”
江遇感受著黎明手心的溫度,暖暖的,讓人能感受出來他是真實存在的。
“哥,阿姨來過了。”
江遇在床邊坐下,順手把粥的蓋子掀開,熱氣呼呼往上飄。
黎明的動作頓住了:“什麼時候?”
“七點多。你還在睡。”
黎明鬆開手:“你怎麼不叫我。”
“我準備叫的。”江遇把勺子放進粥裏,攪了攪,“阿姨攔住了,說讓你好好休息。”
黎明沒接話。他低頭看著自己纏著紗布的腳踝,停了一會兒才開口:“她說什麼了?”
“阿姨,沒說什麼。”江遇把粥碗端起來,遞到他手邊,“小心燙。”
“就在這坐了一會兒,看了看你。問了一下醫生,說什麼時候能出院。然後接了個電話,說公司有事,先走了。”
黎明沉默了一下,緩緩開口。
“她看見你就沒在說什麼了嗎?”
“嗯。”江遇頓了一下,“她說麻煩你了。”
黎明思索了一下,開口:“我媽怎麼會來?你叫的?”
“昨晚。你睡著之後,”江遇眼神有點躲閃“我向阿姨打去電話,說明你現在的情況。”
黎明捧著手中的粥,沒有立刻喝,低著頭看著碗裏的熱氣慢慢往上散。他想說點什麼,但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什麼都沒說出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她一個人來的?”
“嗯,哥。”江遇拿起一旁的蘋果。
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她走的時候在門口站了一下,回頭看了你一眼,然後才走的。”
黎明的睫毛動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臉上輕輕掃過。
他低頭喝了一口粥,溫度剛好,不燙也不涼。
“……我知道了。”他說。
聲音很輕,像是在對自己說的。
窗外還在下雨,雨聲細細密密的,像無數根很細的線,把這些天連在一起,又從每一個縫隙裏滲進更深的縫隙裏。
黎明端著粥碗慢慢喝著,江遇看著黎明喝粥的樣子,嘴角微微一笑,坐在一旁,削著蘋果。
雨還在下。
下午的時候,雨終於停了。
窗戶上還掛著沒幹的水痕,像剛擦過沒擦幹淨。
黎明靠在床頭,手機擱在膝蓋上,屏幕亮著又暗了,他也沒在回誰的消息。
江遇站起來說:“哥,我回一趟學校,辦點東西。你一個人待會兒行嗎?”
黎明說:“我不是小孩子,你走你的。”
江遇還是放心不下,緩緩俯下身子,臉對著黎明。
“那哥親我一下,不然我就去不了了。”
黎明抬手想打人,但是自己又舍不得。
這混小子,故意的吧。
“不親。”
“不嘛~哥~~~~~”
江遇搖搖頭,一個勁的撒嬌。
黎明被江遇給逗笑了。
“就親一下,別得寸進尺。”
說完黎明抬起對方下巴,在唇上落下一吻。
江遇走到門口,又回頭說:“哥,有事一定給我打電話。”
黎明看著他舔了下嘴唇:“你這句話今天說了三遍了。”
江遇看著黎明滿眼不舍的推門出去了。
走廊裏的腳步聲慢慢遠了。
過了沒多久,門又開了。
黎明抬頭,原以為是江遇忘了什麼東西,結果看見**媽走進來,身後跟著一個人——那個叔叔。
黎明愣了一下,他沒想到會一起來。
**媽走在他前麵,手裏拎著一個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蓋子還沒掀開,先摸了一下他的額頭:“有沒有發燒,腳還疼不疼。”
黎明搖了搖頭,視線不自覺地往後挪了一下。
叔叔站在門邊,手裏拎著一袋水果。他沒有往裏走,也沒有坐下,像是還沒確定自己該站在哪。
“叔叔非要一起過來的。”**媽擰開保溫桶的蓋子,低頭倒湯,“正好事都處理完了,就一道來了。”黎明嗯了一聲,沒有接話。
叔叔在窗邊站了一會兒,說了一句:“傷的嚴重嗎?”
黎明看著他的側臉,有了一瞬間的恍惚和熟悉感,就好像在哪裏見過。
“沒事,休養幾天就好了。”
**媽把湯放在他麵前,問他下午有什麼安排,有沒有人陪著。
黎明說他去學校了,晚一點會回來。
**媽“哦”了一聲,沒有多問。
叔叔一直站在窗邊,看著窗外的街道,沒怎麼說話。
臨走的時候,媽媽將被子往上拉了拉,說“晚上想吃什麼發消息給我”。
叔叔站在門口,等她說完,然後輕輕拉開門,讓黎明媽媽先出。他走出去的時候,看了黎明一眼,但他什麼也沒說,隻是把門帶上了。
病房重新安靜下來。
黎明靠在床頭,看著那碗還冒著熱氣的湯,忽然想起江遇臨走時說“有事給我打電話”。
他拿起手機,發了一條:“你那邊辦完了沒。”
對方很快回了:“完事了,準備回。”
黎明在手機上打出“想你了快點回來。”但又刪掉,最後隻發了兩個字:“沒事。”
他把手機放在一邊。
湯的熱氣還在往上飄,窗外已經沒有雨了。
黎明看著自己的腳,若有所思,餘光瞥見一旁的輪椅。
……
……
……
“江遇,黎明怎麼受的傷啊?”
賀霖開著車(已成年),江遇坐在後座一臉不想搭理的表情。
“你說我們這一次性全過去,黎明會不會特別感動啊。”
岷姚坐在副駕,略顯興奮。
“肯定會很開心的。”
賀霖回應。
“叮鈴鈴玲玲~”
岷姚掏出手機一看,是班長打來的電話。
“你們到了沒,我和小冉已經到醫院門口了。”
“我去,這麼快?”
“我的小電驢走小路很快的。”
“佩服,我們還有一個紅綠燈就要到了。”
“OK”
醫院門口。
林蘇檸和陶冉坐在電動車上聽著音樂,班長還提著一盆綠蘿。
“班長,你說他們怎麼還不來。”
“馬上就到了,再忍忍。”
“那你呢?什麼時候答應我?”
陶冉拉了拉對方的衣角。
“這個······”
“也不知道是誰,上次喝醉後電話裏說的什麼啊~”
“你!”
林蘇檸一下就慌了。
陶冉一臉得逞。
林蘇檸思索一會拉起對方的收手。
“高考結束,我們考同一所美術大學,我一定遵守我的承諾。”
還不等對方回答,遠處就傳來岷姚打招呼的聲響。
“班長!陶冉!我來啦!”
兩人都被岷姚返祖行為愣住了。
“班長,那是誰,你認識嗎?”
“不認識啊,你認識?”
“怎麼可能啊,別侮辱人啊。”
岷姚一路小跑到兩人麵前。
“你倆說啥呢?”
“說你返祖呢。”
陶冉直麵出擊。
“我靠,我這麼熱情,居然說我返祖?”
“略略略。”
陶冉做鬼臉懟回去。
江遇和賀霖隨後到達幾人身邊。
“你們一定不要大聲喧嘩,我哥要靜養。”
江遇開口講注意事項。
賀霖看著江遇這樣,又瞅了瞅他手上的草莓,搖搖頭表示“兄弟你完啦。”但嘴上還是附和著。
“好好好~我們一定不會大聲喧嘩。”
安頓好後。幾人進入了醫院。
江遇幾人坐上電梯,江遇內心那個著急,眼睛一直盯著正在上升的數字。
電梯門終於開了,江遇第一個衝了出去,一路小跑到病房門口,江遇一把推開門,手裏還拎著袋草莓。
他第一眼沒看到人——床是空的,被子掀開一角,枕頭歪在床頭,像有人剛剛離開。
然後他視線下移,看見黎明躺在地上,石膏腿伸直,另一條腿蜷著,一隻手正費力地往前夠輪椅的踏板,另一隻手撐著瓷磚,像一隻翻不過來的甲蟲。
門開了,他僵住了,手停在半空。
江遇站在門口,愣了兩秒,然後快步走過去,蹲下來:“哥,你幹嘛呢?”
黎明沉默了一下,聲音悶悶的:“我覺得地上比較涼快……”
江遇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個離他手指不到十公分的輪椅踏板,說:“哥,小心著涼。”
黎明別開臉:“你先把門關上。”
江遇沒有關門。他伸手把輪椅拉近,然後把黎明扶起來,動作很輕,把他放回床上,問:“哥,摔到哪了,疼不疼,腳有沒有再傷到。”
黎明說:“沒有,**先著地的。”
江遇沒忍住,嘴角動了一下,又壓回去了:“……那**疼不疼,要不要揉一下。”
黎明瞪了他一眼:“你故意的吧。”
門口傳來一聲咳嗽。不輕不重,剛好夠傳進房間裏。
賀霖靠在門框上,手裏還拎著一袋橘子,表情非常平靜:“不用管我們,你們繼續。”
岷姚從他身後探出半個腦袋,說:“黎明你剛剛躺地上幹嘛呢。”
黎明閉了一下眼睛,沉默了。
為什麼他們都在!!!
林蘇檸站在門口,沒有往裏走,隻是看了一眼。
陶冉站在她旁邊,小聲說了一句:“我們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
林蘇檸回答:“正是時候。”
江遇把黎明扶好,拉了拉被角,蓋住他的腿。然後他回過頭,對著門口的人說了一句:“你們在外麵等一下。”
岷姚“哦”了聲,靠在賀霖旁邊等。
黎明把臉埋進枕頭裏,聲音悶悶的:“……我現在可以換個星球生活嗎。”
收拾好後,幾人進來,陸續都向黎明打招呼。
“黎明,你也太脆了,扭個腳就骨折了?”
賀霖將橘子放在櫃子上。
“給你帶橘子了,多補充維C。”
岷姚一個華麗轉身,挑挑眉。
“黎明,我最近新學了一個舞蹈,我跳給你看啊?”
黎明連連搖頭。
“不要……啊不是,我不用,我哪能讓您跳舞啊。”
“去一邊,去。”
陶冉一把推開岷姚。
“黎明,你不是受傷了嘛,我們也不知道要送什麼,那就送你一盆綠蘿吧。”
林蘇檸抬手將綠蘿提起展示。
“謝謝,讓你們費心了。”
“哪有的事,你快點好起來才是大事呢。”
陶冉邊說邊將綠蘿放到窗台上。
相聚的時間總是過的很快,回過神已是暮色,幾人都向黎明江遇道了再見。
窗外天空的星星正好,那盆綠蘿在窗台上安安穩穩地待著。
江遇坐在那裏,低下頭,替黎明把被子壓好,然後沒忍住還是笑了一下:“哥別動了,想透氣跟我說一聲就行。要輪椅也是我推你。”
黎明努努嘴,不想多說什麼。
病房的燈調暗了一些,窗外的天已經徹底黑了。
岷姚他們走了之後,房間安靜了很久。
江遇坐在床邊,椅子被他拖得很近,膝蓋幾乎貼著床沿。
他低著頭,像是在等什麼東西落定。然後他慢慢側過身,把上半身輕輕靠過去,先是胳膊搭在床沿上,再是下巴,然後整個人一點一點地往下趴,最後把臉埋在了黎明肚子旁邊,軟軟的。
黎明低頭看著他,被子上洇開一小片呼吸的熱氣。
他伸手,沒有猶豫,放在江遇後腦勺上。手指陷進頭發裏,動作很輕,像在摸一隻,小狗狗。
江遇沒有動,隻是把那片呼吸又往被子裏埋深了一點。
過了很久。
他說:“哥,你會不會因為我的擅作主張生氣啊。”
黎明說:“你覺得呢。”
江遇說:“我覺得你生氣了。”
黎明挑挑眉:“我有這麼小心眼嗎?”
江遇沒有立刻回答,過了一會兒才說:“哥,我從來沒這麼覺得。”
黎明“嗯”了一聲,他的手指繼續在江遇發間慢慢劃著。
窗外的路燈隔著窗簾透進來一點光,落在地板上,薄薄一層。
他說:“江遇給我點時間,我會讓你安心的。”
江遇的呼吸微微頓住。他想抬起頭看黎明,但最終沒有動,隻是把臉往被子裏蹭了一下,像在找一個更安穩的位置。
“哥,”他的聲音悶在布料裏,“你會不會有一天覺得我很煩。”
黎明的手指停住了。他低頭看著江遇的頭頂,棕色的發絲在昏暗的光線裏泛著細碎的光。
“你今天削了三個蘋果。”他說。
“嗯。”
“三個都沒削好。”
“……嗯。”
“然後你一直坐在那兒,我讓你削你才削,不讓你削你就坐著。你怕吵醒我,就一直以一個姿勢坐著。”
“你沒醒,我就是想待著。”
黎明沉默了一會兒。
“我要是覺得你煩,”他說,“我絕對不可能讓你趴在我肚子上。”
江遇。。
他閉著眼睛,呼吸慢慢變沉了。
黎明的手還放在他後腦勺上,沒有移開。
窗外的光在地板上一點一點移動。
江遇趴在他肚子上,像是睡著了,又像是沒有。
他開口說了一句:“哥,你以後別受傷了。”
黎明說:“嗯。”
他又補了一句:“你要是受傷了,我絕對不會原諒自己。”
黎明低頭看了他一眼。江遇的聲音很輕,像在說一件他已經想了很久的事。
江遇沒再說話。他的呼吸慢慢勻了,像一片水麵終於平靜下來。
黎明的手還放在他頭發上,沒有收回來。
窗外的路燈還亮著,透過窗簾的縫隙落在地板上。
房間裏很安靜。那盆綠蘿在窗台上靜靜地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