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許久，眼看離家越來越近，他心裏又開始犯嘀咕。
    到底要不要聯係他，我為什麼總是會陷入兩難的地步，他討厭麻煩，討厭維係一段關係，這會讓他心很累……但是……
    我喜歡他。
    我要見他，必須的。
    想到這，他下定了決心，掏出手機撥打了江遇的電話。
    一陣嗡嗡聲過後，傳來一陣男聲。
    “哥？怎麼啦？”
    江遇的聲音還是那麼溫柔，不知道為什麼，心裏湧上一陣酸澀。
    “你在哪？我去找你。”
    “現在？”
    “嗯。”
    “哥，你在哪？我去接你。”
    說完這句話，電話裏就傳來一陣穿衣服的摩擦聲。
    “不用，是我”想”去找你，不是你來找我。”
    “可是，哥，現在外麵很冷。”
    “發定位。”
    黎明語氣冷冽。
    江遇微微歎氣，最終還是拗不過，發去了定位。
    “哥，我還是去接……”
    江遇話還沒說完，電話就被掛斷了。他想到剛剛黎明說話的語氣，肯定發生什麼了，他坐立難安。
    忽然一道閃電從空中劃過，不到兩分鍾，下雨了。
    江遇心都涼了，拿起雨傘和一件大衣往外跑。
    這時，黎明在公交站台下看著雨一點一點變大，他手裏握著一部屏幕碎裂的手機，他對著稀碎的裂縫發呆，怎麼能這麼倒黴呢，。
    就在剛才，黎明聽著江遇說話，沒注意到腳下有坑。
    “砰”
    跌倒了，手機還飛出去了。
    黎明現在腳扭傷了，手機碎了，還下雨了……
    好不容易下定決心要去的，結果還整這出，逞什麼強啊，自己多少能耐自己還不知道嗎。
    黎明抬眼看著這雨越下越大，不經輕笑著。
    真沒用。
    黎明低著頭想著最近發生的事。
    忽然一個身影來到他麵前。
    “哥？！”
    黎明聽見了，但是他不敢抬頭。
    江遇將雨傘收起放到黎明旁邊，他伸出雙手緩緩附上黎明的臉頰。
    “哥，抬頭看看我，好嗎？”
    江遇溫柔的安撫著。
    黎明微微點點頭。
    江遇得到同意後，輕輕將他的臉抬起來，黎明這時早已泣不成聲，泛著淚花的眼睛看向江遇後，更是一發不可收拾。
    江遇心疼的一把抱住黎明，他的身體冷的要命。
    “你為什麼不回我！”
    “為什麼不來找我！”
    “我好想你！”
    黎明一邊哭喊一邊拍打著江遇的胸膛。
    江遇聽到這些，鼻頭一酸。他抬手輕輕拍打著黎明的背示意安慰。
    “哥，對不起，讓你等這麼久。”
    江遇說這話時，聲音帶是顫抖的。
    他心疼啊！心疼的要死！居然讓哥哭了，我**真不是個東西！！！
    過了許久，黎明緩過來後，微微開口。
    “對不起……”
    “哥？”
    “我……情緒又失控了，這本來就不是你的錯。”
    “沒關係的，哥，你多怪怪我，我樂意。”
    “你在說什麼呢。”
    黎明被江遇這句給逗笑了。
    “哥，現在雨還沒停，我們回去吧。”
    江遇手輕輕捏著黎明臉頰的肉。
    黎明緊緊抱著江遇的腰，輕輕“嗯”了一聲。
    江遇扶黎明站起來，黎明右腳一用力就疼的受不了，差點二次受傷。
    “哥，你這。”
    “我不是故意掛你電話……”
    接下來的話，讓他有點難以啟齒。
    “就是，跌倒了，把腳給扭了，手機也摔壞了。”
    他已經盡量說的很委婉了。
    江遇都要自責死了，不僅讓黎明淋雨，居然還受傷了。他突然覺得他可以不用活著了。
    江遇將黎明的一隻胳膊搭在自己脖子上。
    “哥，你試一下，能不能碰地？”
    黎明右腳就嚐試了一下，腳尖碰地還行，就當他想繼續時，一股鑽心的疼突然布滿全身。
    “疼疼疼疼疼！”
    江遇看著這樣子，怎麼都不像是扭腳而已。
    “哥，先上車，我們去醫院。”
    “醫院？”
    “對。”
    將黎明輕輕送上車。
    江遇朝司機開口道：“王叔，去趟醫院。”
    “好的，少爺。”
    江遇輕輕將黎明的褲腳掀開，發現腳踝已經腫的發青了。
    “我不會……”
    “哥，你骨折了。”
    這消息簡直了，如遭雷劈啊。
    江遇找出車上備用的紙巾，小心翼翼擦拭著黎明臉上的眼淚。
    黎明看著江遇的動作，心裏暖暖的。他抬手攥住江遇手腕。
    “好了，別擦了。”
    黎明拿過對方手中的紙巾。
    江遇愣住了。
    哥是不是不想讓我靠近啊，我讓哥討厭了嗎，我怎麼能這麼不稱職。
    “滴答”一股溫熱的濕意從黎明手臂上傳來。
    黎明愕然，抬眼看過去才發現，江遇哭了。
    黎明一下子慌了神。
    “江遇，怎麼了這是，怎麼哭了。”
    黎明雙手掌心緊緊貼著江遇的臉頰，輕輕擦拭著淚水。
    江遇的眼淚落得毫無預兆。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直到黎明伸手去擦拭，指腹碰到眼睛時，他才發現——原來是自己的。
    他躲了一下，別過臉，不想讓黎明看見。
    但黎明的手沒有收回去，反而更用力地貼住了他的臉頰，把那張臉轉回來，正對著自己。
    “說真的，怎麼了？”
    江遇搖頭，想說什麼，張了張嘴又合上了。
    他吸了一下鼻子，喉結滾了滾，最後還是沒忍住，聲音啞得不成樣子：“我……我以為哥不想讓我靠近了。”
    黎明愣了一下。他看著江遇泛紅的眼眶，忽然明白了什麼。
    他剛才拿過紙巾，說“好了別擦了”，那句話在江遇耳朵裏變成了“你別碰我了”。他一句話沒說好，江遇就替他腦補上了一整套“被推開”的情節。
    “傻子。”黎明說這句時，語氣明顯放鬆了。
    他的聲音也很啞，剛才哭過，嗓子還沒完全恢複，“我沒有不想讓你靠近。”
    “那哥……”江遇抬眼看了一下，又迅速垂下去，“你把紙巾拿過去了，我以為……”
    “我拿過來是想自己擦。”黎明把那團濕透的紙巾往旁邊一丟，重新攥住江遇的手，扣在自己掌心，“我哭成那樣，怎麼還好意思讓你擦。”
    黎明抿抿唇，眼神不好意思看著他。
    “而且你手還這麼抖。”
    江遇聽到下意識低頭去看自己被握住的右手，確實還在微微發抖。他沒察覺。
    “那我行動之前一定會問哥的。”他說。
    “嗯。”
    “我會好好照顧哥的。”
    “嗯。”
    “我不會讓哥一個人淋雨的。”
    黎明沒有再接話，隻是握緊了他的手，側過頭靠在了車窗上。
    窗外的雨還在下，路燈的光隔著雨幕透進來，在車窗上暈成一團團模糊的暖色。
    江遇的眼淚慢慢停了，他歪過頭，額頭輕輕抵住黎明的肩膀，沒有完全靠上去，是那種試探性的、怕讓黎明痛的距離。
    黎明沒有躲。
    他也沒有出聲。隻是那隻握著江遇的手，輕輕動了動拇指，在他的手背上蹭了一下。
    車在雨裏開了一段，江遇忽然開口說：“哥，我從來沒想過你會主動來找我。”他的聲音很輕，像怕驚碎什麼，“其實我很沒有安全感，我總覺得身邊人都會離開我，就留我獨自一個人。”
    黎明聽到後，無言以對。他不知道該說什麼，他是第一時間離開他的，能有什麼可說的呢。
    “哥……”
    “現在不適合說這些。”
    黎明選擇了逃避。
    江遇看著黎明的不作為，默默直起身子。
    “你怎麼找到我的。”黎明說。
    “手機定位。”
    “什麼時候按的。”
    黎明說這話很平靜，如同在說一件家務事。
    “很久之前。”
    黎明睜開眼，轉頭看他。江遇雖然胳膊挽著自己，但臉上的表情卻拒人千裏。
    江遇感覺到了盯著他的視線，轉眼和黎明眼睛對上了，又恢複了往日溫柔的神情。
    “但是今天你打電話來的時候，我特別高興，但我又怕你反悔。我怕你下一秒說”算了我不來了”。結果哥真的來了，不僅摔了，手機也壞了，腳也傷了，然後你在我麵前哭了。”
    他的喉結滾了一下。
    “江遇……”
    黎明聽著覺得不太對勁，想打斷一下。
    “哥，你知道嗎，你哭的時候我特別害怕。我怕你會不開心，繼續沉溺在過往，後悔，然後再一次推開我。”
    江遇越說越起勁，根本不給黎明說話的機會。
    眼看江遇要失控了，黎明一下子捂住對方的嘴。
    “不會的！”黎明說這句時，語氣裏帶著堅定。
    江遇看著他，手指輕輕摩挲著黎明的指節。
    “不會後悔。”黎明重複了一遍，“我不會後悔。”
    看江遇情緒漸漸平息後，黎明鬆開了手。
    “哥……”
    江遇意識到剛剛犯錯了想道歉求原諒。
    “別貧嘴，我想安靜。”
    但他說完之後，耳尖卻悄悄紅了一點，被車窗外穿梭的路燈光，照得透透的。
    江遇看到了。
    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後隻是再次把臉埋進了黎明的肩膀——這一次是結結實實地靠了上去，額頭抵著他的頸窩，呼吸輕輕落在他鎖骨上。
    他沒有說話，但黎明聽見了他的呼吸變深了，像一個繃了很久很久的東西，終於鬆了一點。
    到了醫院，停車場裏很安靜。雨還在下，雨點打在車頂上，像有人在輕輕敲。
    江遇先下了車，撐開傘，繞過車頭，打開黎明那邊車門。他彎腰把黎明扶出來，一隻手撐傘，一隻手扶著他的腰，讓他把重量靠在自己身上。
    “能走嗎？”江遇問。
    “試試。”
    黎明的右腳剛碰地，就像被電了一下似的彈起來。
    他咬著牙沒喊出聲，但整個人晃了一下，江遇立刻摟緊了他的腰，幾乎把他整個人從地上提了起來。
    “別試了，我背你。”
    “不用，你扶我就行。”
    “不行，你這腳一看就不能碰地。”
    “我沒事。”
    “別拗了。”江遇蹲下來，背對著他，“上來。”
    黎明看著他蹲下的背影，校服外套被雨淋濕了一半，肩膀還滴著水。
    他停了兩秒，然後把胳膊搭上了他的肩。江遇穩穩地把他背了起來，撐傘的手有點別扭，但傘麵一直往黎明那邊偏，自己的肩膀很快就淋濕了。
    “你傘歪了。”黎明說。
    “沒歪。”
    “歪了。”
    “風大。”
    “沒有風。”
    江遇沒接話，隻是背著他往急診樓走。
    路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在濕漉漉的地麵上疊在一起。
    急診大廳的燈是冷白色的，照得人臉上沒什麼血色。
    江遇把黎明放在候診椅上，轉身去掛號、填單、刷卡，動作利落。
    他回來的時候，手裏拿著一杯熱奶茶，是自助機裏接的。
    “先暖一下手。”
    黎明接過來，指尖碰到杯壁的瞬間，那股暖意從掌心一路往上滲。
    江遇在他旁邊坐下來，兩個人中間隔著半個拳頭的距離。
    窗外的雨小了一些，滴滴答答的，像在替那些說不出口的話打節拍。
    黎明的右腳擱在另一張椅子上，又酸又漲，但因為有人在旁邊陪著，那股疼好像也沒那麼難熬了。
    他低頭喝了一口奶茶，甜的暖的，順著喉嚨滑進胃裏。
    他側過頭看了一眼江遇，對方正低頭看手機，大概是查骨折後的注意事項，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把那道還沒幹的淚痕照得清清楚楚。
    黎明伸手，用拇指輕輕擦掉了他眼角最後一點濕意。
    江遇抬起頭，兩個人對視了一瞬，都沒有說話。然後黎明收回手，把奶茶往江遇那邊遞了遞。
    “你也喝一口。”
    江遇愣了一下，然後接過去，低頭抿了一口。他把杯子遞回來的時候，杯沿上多了一小圈他自己的唇印，和黎明喝過的地方疊在一起，像兩片葉子落在同一片水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