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就這樣笨拙的牽著手伴著黃昏一步一步向前走著。
    轉眼間研學時間截止了。
    黎明下車後長長呼出一口氣。
    終於到學校裏，車上太悶了。
    江遇不知從什麼時候走到黎明身後，伸手點點對方的後背。
    黎明被嚇了一激靈，應激似的胳膊肘向後一錘，身後立馬傳出來一陣咳嗽聲。
    黎明一看是江遇，趕緊抬手用力拍拍他的背，一臉擔心。
    “真是的，你幹嘛突然站在我身後不說話啊！”
    “……”
    可能是因為黎明手勁大的原因，江遇被他拍的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江遇輕輕攔住黎明拍打他的那隻手。
    “哥……咳咳……我好多了……”
    黎明看著江遇一直咳嗽的樣子，怎麼看都不像是好了的樣子。
    “真的嗎？你別騙我。”
    “咳咳……真的，額隻是被口水嗆到了。”
    江遇強顏歡笑的樣子看著真的是，真愛了。
    “哥我家司機來了，走吧送你回家。”
    “嗯嗯，好”
    黎明答應著。
    上車後，江遇手一直放在胃的位置，臉卻很是平靜。
    黎明瞧見，心裏過意不去。
    “江遇。”
    “嗯？哥，怎麼了？”
    “我看看。”
    “看什麼啊？哥”
    江遇揣著明白裝糊塗，說白了就是不想讓哥擔心。
    黎明看著江遇，抬手示意讓其過來，江遇乖乖聽話，兩人坐的更近了。黎明的手直接鑽進對方的衣服中。
    “哥……你幹嘛啊？”
    江遇慌了。
    “摸你。”
    黎明說完看江遇還在掙紮，另一隻手一把捂住他的嘴。
    “別廢話了，衣服撩開。”
    江遇聞著黎明手上的味道，迷糊了，也不掙紮了，乖乖點點頭，將衣服撩開。
    黎明看見胃部那裏都紅了，伸手摸著那塊位置，心疼不已。
    “很疼吧。”
    “嗯……”
    江遇看著黎明在意自己的樣子，心裏暖暖的。
    黎明微微低頭，嘴唇附上了那塊皮膚。
    嘴唇碰到江遇的一瞬間，他的身體狠狠打了個冷顫。
    “哥……幹嘛啊。”
    江遇顫顫巍巍的開口。
    黎明抬眼看了他一眼，坐直身體，看著窗外。
    “安慰你。”
    說完這句話，手指卻有意無意摸著嘴唇，上麵還留著剛才那一片皮膚的觸感。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那麼做。
    江遇看著黎明的嘴唇，心裏癢癢的。
    他緩緩靠近，直直衝著對方的嘴唇，黎明也沒躲。
    司機咳嗽了幾聲，開口道：“少爺，到了。”
    突然的一句話，撕開了兩人曖昧的氛圍。黎明伸手將江遇推了回去。
    “我走了，手機聯係。”
    這句話說完，不等江遇回話，黎明開門就走。江遇看著略顯著急的背影，心裏就像抹了蜜一般甜。
    “哢噠”門鎖開了，黎明走進房內，立馬接了杯水，大口喝著。
    瘋了吧，我居然會做那麼幼稚的動作嗎？
    還好後他徑直走入自己的房間，一下子倒在床上發呆。
    “嗡”一聲，躺在桌麵上的手機響了。
    黎明起身拿過，一看，江遇打來的電話。
    黎明微微一笑，點了接聽。
    “哥，我想你了”
    接聽後，第一句話就帶著撒嬌傳來。
    “才分開沒多久，又想我了？”
    “因為太喜歡哥了，不想和哥分開。”
    “好吧，下午要不要看電影？”
    黎明主動提出。
    “看電影？”
    “對啊，之前你考好的願望。”
    “哥，還記得啊，我都忘了。”
    “你啊，下午等我電話”
    黎明掛斷電話後臉上的笑容就沒有下來過。
    他起身去往衛生間，想著好好捯飭捯飭，總不能不好好準備就去見他。
    半個小時過後，黎明從浴室裏走出來，脖子上掛著毛巾，站在衣櫃前猶豫要穿什麼。
    這時門外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我回來了。”
    是媽媽回來了。
    黎明探出身子“媽，你回來了。”
    “嗯”媽媽將手中的禮盒放在餐桌上，喝了口水開口道：“小黎，晚上陪媽媽去吃個飯。”
    “吃飯？”黎明疑惑。
    “媽媽最近認識了一個叔叔，他說想見見你。”媽媽說這話時嘴角都在不自覺的上揚。
    “我……”
    黎明張張嘴正想說下午有事，但是看見媽媽難得的笑容，強行將話咽了回去。
    “好，我知道了。”
    黎明回到房間，拉開椅子坐下，手指摩挲著手機屏。
    沉默片刻，打開手機，手指敲敲打打，刪刪減減，最終發送出：“對不起，下午我臨時有事。”
    消息發送的一瞬間，黎明按滅了屏幕。
    安靜片刻後，腦海裏總是會時不時浮現出江遇可憐巴巴的表情。
    黎明受不了了，再次打開手機給岷姚撥去了電話，一陣鈴聲過後，接通了。
    “喂？怎麼了，黎明。”
    “你在哪？”
    “賀霖家啊？怎麼了”
    嗶----
    “喂？還在嗎？黎明？”
    岷姚一頭霧水。
    “怎麼了這是。”
    賀霖端著碟子水果坐到岷姚身旁。
    “不知道，莫名其妙的。”
    “不知道就不知道，來吃水果。”
    賀霖將一顆車厘子遞到岷姚嘴邊，岷姚一口咬下去，幸福死了。
    黎明看著手機，輕輕歎氣道：“真是夠了”
    時間轉眼間就到了，司機在樓底下已經等候多時，黎明穿戴幹淨整齊，沉默的跟在媽媽身後。
    媽媽走在前麵，穿著風格更顯溫柔。
    上車後，黎明沉默的看著車窗外的風景。
    媽媽注意到黎明的異常開口詢問。
    “你今天是不是有心事？”
    黎明聞言愣住了，被這句話戳中了心思。
    “嗯……”
    黎明抿抿唇，不知道該怎麼回話。
    媽媽看著黎明不說話一臉無奈，輕輕歎氣。
    “你是不是有點反對我這麼快再婚啊。”
    黎明聽見後一臉懵。
    “什麼？”
    他為什麼要反對啊。
    黎明正欲反駁時，媽媽打斷。
    “媽媽知道，媽媽和你爸沒離婚那段時間對你不好，讓你受苦了。”
    媽媽微微低頭，兩手大拇指交疊在一起，姿態放低。
    黎明看著媽媽，沉默了。
    “媽媽遇到的這位，他幫了我很多，對我很照顧，無微不至。”
    媽媽說這話時，臉上掛著她自己都沒有察覺的笑容。
    “真的能確定跟著他，能幸福嗎？”
    跟著他，你真的能幸福嗎？
    他的內心是複雜的，雖然自己覺得無所謂，但心裏還是……
    又能怎麼樣呢，她開心就好了。
    “媽媽不確定，但是，媽媽想試試看。”
    “如果是這樣，那為什麼還要問我的意見呢？”
    媽媽抬手將頭發別在耳後。
    “媽媽問問，隻是為了讓我自己安心而已。”
    “媽，您還真誠實啊。”
    黎明說笑著。
    媽媽也跟著笑了笑。
    “夫人，到了。”
    司機提醒到。
    媽媽點點頭。
    深秋的溫度總是忽冷又忽熱，當冷風打在臉上時心裏那股子憂愁再一次湧上心頭。
    黎明抬眼看著裝飾簡約高級的飯店時，他的眉頭是皺著的。
    他還是緊張的。
    媽媽在他身邊看著他的一舉一動，輕輕拍打黎明的肩膀。
    黎明心領神會，微微點頭。
    飯店環境很是幹淨，味道清新，長長的走廊地板上鋪著一層地毯，黎明走在上麵，心裏忐忑不安。
    黎明坐在餐桌前，遲遲不肯動筷。
    **媽在對麵笑，嘴角的弧度是黎明沒見過的。
    那個叔叔坐在她旁邊，說話雖然聲音冷但語調很穩，問道：“你今年多大？”
    黎明回道：“19，高二。”
    隔了一會，叔叔又問。
    “學習怎麼樣。
    黎明回道：“還行。”
    又隔了一會。
    “有沒有什麼愛好。”
    黎明回道：“畫畫。”
    氣氛在此時僵住了。
    媽媽看著兩人，趕緊打破僵局說：“他啊，從小就安靜，不太愛說話。”
    叔叔表示說：“安靜好，沉穩。”
    媽媽看了看時間，抬頭環顧了下四周，疑惑開口道：“你兒子怎麼還沒來？”
    叔叔表情僵了一瞬，開口道：“他？不用理他，來不來都無所謂。”
    黎明默默聽著。
    “那個，小黎啊，叔叔家也有一個和你差不多大的孩子。”
    媽媽夾著一隻蝦就往黎明碗裏送。
    “他以後就是你弟弟了，你們要好好相處啊。”
    黎明看著碗裏的蝦，沉默的點點頭。
    黎明沒有看媽媽也沒有看他，隻盯著桌布上的花紋，想著江遇現在在幹什麼。
    心裏總想著，他看到消息後是什麼樣的表情。
    他答應過江遇考好了就陪他看電影，他答應了很久，江遇也等了很久。
    然後他放了鴿子。
    媽媽夾了一筷子菜放進他碗裏，說：“發什麼呆，吃飯。”
    黎明聽到回過神後點點頭，低頭扒了一口飯，喉嚨有點緊。
    叔叔在跟媽媽聊以後的事，說什麼訂婚？還是結婚的事。
    “你們兩個都搬過來吧，我這邊都收拾好了。”
    叔叔輕輕握住旁邊人的手說：“你們搬過來住方便些。”
    黎明的筷子頓了一下。
    搬過去？和誰一起搬過去，住在哪裏，和誰住在一起？
    那個叔叔說完這句話，看了他一眼，像在等他的反應。
    “我沒意見，我媽願意就好。”
    黎明把筷子放下，找借口說吃飽了，先去外麵透透氣。
    他走到飯店門口，天已經黑了。路燈亮起來，光落在地麵上，薄薄一層。
    他掏出手機，江遇沒有發消息，對話框停在下午他發的“對不起，下午我臨時有事”。
    下麵一片空白。
    江遇沒有回。
    黎明盯著那片空白看了很久。
    他想發點什麼，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又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他隻是把手機按滅了，揣回口袋裏。
    風從街口灌過來，吹得他頭發往前飄。他往飯店裏瞟了一眼，真是格格不入。
    黎明把視線收回來，看著自己呼出的白氣散在路燈底下。他想江遇，他特別想江遇。但他現在還不能去找他。
    江遇坐在家裏，手機擱在茶幾上，屏幕暗著。
    他換好了衣服，黑色衛衣，外麵套了一件薄外套。他坐在沙發邊緣，手指搭在膝蓋上，沒有看手機。
    他知道黎明不會來了。他也沒有問為什麼。他隻是在等，等一個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可能是黎明改口說：“我剛才是騙你的，我現在過來。”
    可能是一個電話。
    可能是任何能讓他從這種窒息的寂靜中透口氣的信號。
    但手機一直沒亮。
    他看著窗外被烏雲覆蓋的天空，過了很久，最終他站起來，把外套脫了，隨手扔在沙發背上。
    然後走進自己房間，關上門。
    黎明走回飯店的時候，叔叔正好站起來說去處理一下事情。
    媽媽坐在位置上，整理了一下頭發，抬頭看見黎明站在門口，朝他笑了一下：“怎麼樣，叔叔人還不錯吧？”
    黎明站在門口沒有動。
    “嗯，還行。”
    **媽笑了，那種很輕的、藏不住的開心。
    黎明走過去幫她拿包，手指觸到包表麵的時候，頓了一下。開口道：“媽，我們什麼時候搬過去。”
    **媽愣了一下，然後輕輕握了握他的手：“小黎，你要是覺得不舒服……”
    “沒有。”黎明把包拎起來，聲音很平，“我隻是問一下。”
    他走出飯店的時候，抬頭看了一眼月亮。
    那個晚上是陰天，月亮被雲遮住了，什麼也看不見。
    他想起江遇以前說過，他討厭陰天，因為沒有月亮可以看。
    黎明站在路燈底下，風灌進領口，他想，如果江遇現在在就好了。如果他在這裏，他會擔心他冷不冷，累不累。
    但是他又不想讓他來，他不想讓對方再一次看到自己失控的樣子。
    黎明在路燈底下站了一會兒，然後抬起腳，往回家的方向走。
    他拒絕了叔叔家的司機，他想一個人，靜一靜。
    黎明步子不快不慢，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但隻有他自己知道，心裏的那塊堵悶會越來越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