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硯的目光在紙袋上停留了許久，才慢慢蜷起手指，將那個還帶著餘溫的袋子攏到了自己麵前。
    他拆開紙袋，掀開蓋子的瞬間，甜絲絲的香氣混著熱氣湧上來，漫過鼻尖時，竟讓他眼眶又一次發酸。路過那家老字號時看了一眼，蓮子燉得軟爛，冰糖的甜意剛好，不會膩人。
    蘇硯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放進嘴裏，溫熱的甜湯滑過喉嚨，一路暖到了胃裏。他沒什麼胃口，卻還是一口接一口地喝著，直到碗底見了空。碗壁的溫度透過指尖傳過來，熨帖得讓人心頭發軟。他放下勺子，轉頭看向那把鎖。月光不知何時悄悄漫了進來，落在鎖芯上，泛著一點細碎的光。
    蘇硯起身，走到書桌前，指尖落在鎖孔上，輕輕轉了一下。哢噠一聲輕響，鎖開了。他拉開抽屜，相冊安靜地躺在最裏麵，打開相冊最新一頁，是他偷偷用手機拍下來的照片，是那天在畫室裏，沈燼站在窗邊看畫的模樣。蘇硯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畫紙上的輪廓，嘴角慢慢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窗外的風掠過樹梢，帶來一點夜的涼意，可他的心口，卻像是被那碗甜湯，被那句“我等你”，烘得暖融融的。
    他重新鎖上抽屜，卻將那把小小的鑰匙，放進了貼身的衣袋裏。他走到窗邊，輕輕拉開窗簾一角，夜色濃稠得像化不開的墨，路燈的光暈在薄霧裏暈開一圈暖黃，樓下空蕩蕩的，早已沒了沈燼的身影。
    他靠著窗站了很久，晚風帶著涼意拂過臉頰，卻沒吹散心底那點遲遲不散的溫熱。衣袋裏的鑰匙硌著胸口，一下下，像是在提醒著什麼。蘇硯走向抽屜，從衣袋裏拿出鑰匙打開抽屜，把相冊拿出來翻開看著那張**的照片，蘇硯伸出手，指尖輕輕描摹著照片中人的輪廓，從挺直的鼻梁，到微微抿起的唇角，動作輕柔得不像話。
    他拿起筆，在相冊的空白處上落下筆觸。筆尖停頓的地方，他添了一行小字，字跡清雋，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等風來，也等你。
    寫完，他沒有合上，也沒有把它推回抽屜深處，隻是放在了書桌正中央。
    鎖被他隨手擱在了一旁，在月光下泛著細碎的光。
    長夜漫漫，可蘇硯看著相冊上的照片，忽然覺得，這一夜，好像也沒那麼難熬了。
    天快亮的時候，蘇硯才淺淺睡了過去。晨光熹微，透過窗簾的縫隙溜進來，落在他微蹙的眉峰上。
    窗外的鳥鳴清脆，一點點撕開了夜的寂靜。他是被一陣熟悉的香氣驚醒的，不是蓮子羹的甜，是黃油煎吐司的焦香，混著熱牛奶的醇厚。
    蘇硯猛地睜開眼起床，還有些混沌的視線裏，瞥見廚房的方向亮著燈，一道頎長的身影正背對著他，動作熟練地將煎好的吐司盛進盤子裏。
    是沈燼。
    蘇硯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下意識地去合上相冊，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連忙把相冊放進抽屜裏。沈燼聽到動靜轉過身來，身上還穿著昨天的衣服，眉宇間帶著些許興奮，眼底盛著晨光，溫和得不像話。“醒了？”他的聲音帶著清晨特有的沙啞，卻依舊輕柔，“看你睡得沉，沒舍得叫你。”
    他端著餐盤走過來，放在書桌一角，盤子裏是兩片煎得金黃的吐司，中間夾著融化的芝士，旁邊臥著一顆流心煎蛋，還有一杯溫牛奶。“趁熱吃。”沈燼的目光落在蘇硯身上，沒多問，隻是彎了彎唇角，“我記得叫什麼來著？”蘇硯一愣，沒反應過來。“對，”沈燼像是想起了什麼，笑意更深了些，“等風來，也……”沒等沈燼把話說完，蘇硯連忙上前捂住沈燼的嘴，臉頰倏地發燙，“你別說了。”他別過臉，不敢去看沈燼的眼睛，隻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在安靜的房間裏，格外大聲。沈燼沒再逗他，隻是伸手，輕輕拂去了他額前垂落的碎發，指尖的溫度，和那碗蓮子羹的溫度，如出一轍。蘇硯見沈燼沒在說了，鬆開了手。
    “慢慢吃，”他說，“我去把陽台的花澆了。”腳步聲漸遠，蘇硯才緩緩抬起頭，看向餐盤。陽光落在吐司的焦邊，泛著溫暖的金色。
    他拿起一片吐司，咬了一口，芝士的奶香混著黃油的香氣，瞬間填滿了口腔。有點燙，卻燙得剛剛好。燙得他心底那片微涼的地方，徹底回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