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卷著柳葉和栗子香繞著老柳樹轉了圈，趙小海突然踮腳夠到根冒新芽的枝條，指尖剛碰到嫩綠的葉子。就聽見樹頂傳來陣輕響——不是風聲，倒像兩個姑娘湊在一起笑，碎碎的，混在麻雀的嘰嘰喳喳裏，聽得人心裏發暖。
    “哎！現在不是秋天嗎？怎麼這柳樹還發新芽了？而且，這上麵的紋樣……淩哥哥，你過來一下。”
    趙小海舉著枝條喊，枝條上的新芽顫了顫，竟飄下片帶著淡金光澤的柳葉，正好落在淩柳的手心裏，“這是……給我的？”
    淩柳看過去，那片柳葉的葉尖比別的更亮些，像沾了點糖炒栗子的熱氣。他忽然想起柳靜月木牌上的紅繩，剛才掛在紅繩上時，木牌的紋路亮了亮，竟和樹幹上的舊紅繩纏在了一起，兩條紅繩仿佛開了智。
    張教授蹲在樹下，手指輕輕蹭過撒了粉末的泥土，泥土裏竟慢慢鑽出幾棵細弱的草芽，草葉間還夾著顆小小的栗子殼，是早就爛在土裏的舊殼，卻被草芽托著，像被小心藏了多年的寶貝。
    白笙染手裏的青銅小鏡晃了晃，鏡裏柳家姐妹的影子正慢慢變淡，柳靜姝抬手碰了碰鏡沿，指尖沾的朱砂蹭在鏡麵上，留下個小小的紅點，莫名的像個痣。
    “她們走了。”白笙染把鏡口轉向太陽，鏡麵反射的光落在老柳樹上，那些帶日印的柳葉突然一起亮了亮，像是在回應。
    淩柳低頭摸了摸帆布包，《柳氏堪輿錄》的封麵隔著布也能感覺到溫溫的，不像之前那樣帶著舊書的涼。
    他把書拿出來翻開，扉頁的雙日印旁邊，那片亮著微光的柳葉印記，竟真的長成了片小小的葉脈紋，和書裏最後一頁飄走的柳葉一模一樣。
    “走吧。”白笙染拉了拉他的手，指尖的暖意順著腕間的熾日印傳過來，“該讓她們好好回家了。”
    幾人往坡下走時，風裏的栗子香還跟著，回頭看，老柳樹上的紅繩正飄著，掛在紅繩上的木牌和新掛的柳葉挨在一起，像兩個湊著說話的夥伴。
    張教授走在最後，腳步放得很慢，路過坡下的田埂時，忽然停住——田埂上竟有兩顆圓滾滾的糖炒栗子，殼子已經裂開。
    趙小海跑過去撿起來，一顆塞給張教授，一顆自己剝了殼，“甜！跟我爸當年炒的一樣甜。”
    張教授捏著栗子，忍不住眼眶濕潤，這些年，他都幹了什麼啊！
    淩柳和白笙染走在田埂上，腳下的泥土軟乎乎的，帶著春天的潮氣。
    淩柳攥緊白笙染的手，他忽然笑了：“以後再看《柳氏堪輿錄》，說不定裏麵的柳葉還會飄出來。”
    “說不定還會多幾行字。”白笙染偏頭看他，調笑著：“比如今日栗子很甜，記得常來看看。”
    風又吹過來，老柳樹的方向傳來陣輕響，像是柳葉在點頭。
    淩柳抬頭望去，那棵兩人合抱的老樹下，新芽正一節節往上冒，帶日印的葉子在風裏晃著，像無數雙眼睛，注視著他們離去的背影。
    幾人踩著田埂往城裏走，很快就從泥濘的道路上走到了柏油馬路上。
    淩柳忍不住回頭又看了看柳葉坡的方向，然後轉身離開。
    幾個人在馬路上分開，各回各家，淩柳跟著白笙染上了車，在他懷裏沉沉睡去。
    淩柳再次睜眼時，隻看到兩個女孩在廚房裏炒栗子的身影。
    女孩們清脆活潑的聲音出現在了淩柳的耳朵裏。
    “姐，你炒的栗子是這個世界上最香甜最軟糯的。”
    “小丫頭，倒是會奉承我，那我等會兒就多讓你吃幾個吧！”
    “謝謝姐姐，姐姐你是全天下最好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