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零八章:青麟遺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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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大家都聽說過劫難形成的原因。。。。。。。”話音未落,下麵一個斷掉半截手臂的壯漢就瘋了一樣大喊:“我就說是龍族故意的吧!不自量……”
承瀟打斷他的話:“都說龍血汙穢,可是據我所知,每一位靈力者都曾服用過龍血藤製成的靈藥。而這龍血藤正是極北之地的冰凍的龍血養育的,每年有多少人偷偷去極北之地采龍血藤!”
承瀟將卷軸向空中一揚,手中靈氣劃出一道青綠色的痕跡。
承瀟身形穩穩立在麵前,淮安卻在這一道靈氣出現的同時愣住了。
是青麟,真正的青麟…
幾百年前青麟國最為崇敬的,就是神獸青麟。
可是青麟已經幾千年沒有現世了,其他國家都對這個小國嗤之以鼻。
“就這麼個小國,還想得到神獸的庇佑?”
“笑死了,至少拜個現在還存在的神獸啊,青麟早就消失了。”
承瀟父皇母後堅稱他們見到過,甚至他們的性命都是青麟救的。
神使的精神和記憶能跨過萬年之久,淮安清晰地知道,這就是青麟的靈力。
可是承瀟身體裏已經承襲了九尾的靈力,人類的身體怎麼會同時擁有兩種神獸的力量?
淮安想到幾百年前那個青色季風環繞的大陸,雖然難以察覺到青麟的靈力,但是氣場明顯與其他國家不同,就算是當時最為強盛的北楚,無論是氣候還是風水,都略遜於青麟國。
當時的堯穆雖然找不到原因,但是在幫助青麟國度過饑荒後,北楚竟然時不時也有一些青色季風吹來,並且連年風調雨順。
當時就應該想到的,青麟不知何種原因消失千年之後,寄身到了一對虔誠夫婦的孩子身上。隻不過是不動聲色就沒有任何靈氣外漏。
那麼此時的承瀟承襲了九尾和青麟的靈力,實力應該也僅次於他淮安了。
他知道神獸虛弱時可以寄身於人,但沒聽過實例,現在恍然大悟,卻聽到了一個人身上寄身兩個神獸的活生生例子。
果然活得久了,任何意外都可以親眼目睹。
畫麵栩栩如生,天空為幕,千年前龍和魔交戰的場景躍然空中。
從封印震動開始,百餘條龍族就抵達極北之地嚴陣以待,接力用龍息加固封印。封印震蕩得越來越激烈,就像是很多雙手在瘋狂拍打封印內側,整個極北之地混雜著陰森的怒吼,刻滿複雜咒文的冰山微微震動,大雪傾盆而下。
“龍族。。。。。。在等什麼?”下麵群眾中終於有個人按耐不住發聲。
話音剛落,卷軸畫麵突轉,一名龍須皆白的龍族替換下來,衝著不遠處獨當一麵修複一條裂縫的高大龍族喊道:“首領!我懷疑等不到神族!”
首領沒有接腔,也沒有開口,聲音卻在整個極北之地響起:“抗擊魔族不是神族一族的責任,神族若是不來,我便以親身祭。”
這聲音即使在魔族的吼聲中也格外清晰。
“要救世,就絕無二心。”
救世。
淮安輕輕低下頭,這兩個字太沉重了,他也好,龍族首領也好,川流神君也好,是救世?還是在招惹是非?
最終全體龍族被衝破封印的魔氣感染,自相殘殺,龍族首領以親身祭,終於堪堪維持到了神族降臨。
畫麵在開滿龍魂花的冰川上靜寂,一雙祥雲白靴漫步走過花叢,指尖輕挑花瓣,那鮮豔欲滴的紅色龍魂花瓣化為光點被一名男子握在手中。
這龍魂花色澤純紅,應該是雲樂父親的靈魄化成,而川流神君如此輕鬆地就取了一部分走,就是說連靈魄都要肢解、分隔兩地,沒有安養的可能,更永不得輪回。
此人一副容顏渾然天成毫無瑕疵,臉上卻沒有絲毫表情,薄唇輕啟:“龍族道心不堅。”
卷軸收攏回到承瀟手中,他垂下手握緊:“當你們跪求風調雨順時,該拜的是地底永不瞑目的骸骨。而你們口中庇佑眾生的天道,不過是場持續千年的獻祭!該醒醒了,封印已經破碎,魔族很快卷土重來,離開大周是最好的辦法!”
下麵一片靜謐,忽然有個人喊了句:“您是龍族嗎?”
承瀟道:“我不是,千年前一役,龍族僅剩一名後代。”
忽然又有人喊了一聲:“您是青麟國的太子殿下嗎?”
他站上來之前打過腹稿,想象會遭到很多質疑,但都沒有,這個問題更是讓他萬萬沒有想到。
“我們家族愛寫傳記,我太爺爺的太爺爺的書裏畫過您的樣子。”那大叔聲音激動,“他們都是青麟國人。”
“我是。。。。。。”承瀟欲言又止,青麟國人,他不知道有多久沒有聽過這樣的稱呼,他想起來了,曾經的青麟國人非常愛戴自己的國家,並且引以為豪。
“我們家族也擅長畫畫,尤其是人像,我能看得出來,您和畫上一模一樣,您就是太子殿下!”
承瀟有些發愣,這兩聲太子殿下,他太久沒有聽過,久到有些陌生,一時反應不過來。
“饑荒之時,您父母將自己的糧食拿出來分給民眾,不慎掉了一塊玉佩在我太爺爺的太爺爺那裏。他老人家想歸還,但是您父母讓他拿著換點吃的。”
“可是幾十年過去了,他一直舍不得花,就這樣傳下來,到了如今。”那人雖然衣衫襤褸,但很快找到了那枚玉佩舉起來,“我想您更需要它!”
承瀟看到玉佩的同時眼裏不禁流露出痛苦的神色,他顫抖著伸出手,青色的玉佩伴隨著青色的靈氣飄忽飛起,慢慢落在他的手心。
他沒想到,在所有醃臢往事隨著時間灰飛煙滅,當草木深得能完全掩埋破敗的城池,過去他熟悉的一切都腐朽殆盡,竟然還有一個東西突然出現,可以供他繼續追憶,繼續刻舟求劍。
一個人用肩膀蒯了一下這名大叔:“老李頭,你說的是真的?”
“千真萬確,回頭我給你看看那畫!”
嘰嘰喳喳的聲音四處響起,忽然又有個聲音問:“我、我可以相信你,但是我們去哪裏?”
淮安從承瀟身後走上前,眾人一驚,剛才承瀟的氣度已經足夠具有神性,而淮安一走上前,更像是謫仙,他清越的蔚藍色眼眸,猶如紛飛戰火中曠世神祗的一瞥。
“亂葬崗。”
“什麼!?”群眾中一陣驚呼,“去那麼陰森的地方!”
“亂葬崗的冤魂已經被度化完成,你們的家人回到了大周,還想看你們最後一眼。”淮安道,“從前沒有這個機會,現在好好說個道別,然後就繼續朝著大周外的地方撤離吧。離極北之地越遠越好。”
這些人都低下了頭,他們也大概明白怎麼回事了。
他們的家人先是被暗殺,日日在亂葬崗被滋養、抽取怨氣,他們一直被蒙在鼓裏,如今這一切終於可以結束了。
“謝謝。”剛才拿著玉佩的大叔下定了決心,開始朝著人群外退去,但是退到人群外時,忽然看到了麵前的承瀟。
“謝謝。”承瀟聲音幾不可聞。
“沒事兒!”這中年人實誠得很,“我相信青麟存在,我覺得您活這麼久一定是因為青麟的庇佑。如果您有需要,我那裏還留存著一些舊籍,您隨時找我。”
中年人似乎是釋懷地笑了,吐了一口氣似乎把所有煩惱都吐出去了:“謝謝你們做了這麼多。”
承瀟也笑了:“一路順風,萬事勝意。”
“天高海闊,各有各的路!”那中年男人爽朗道,“恭迎太子殿下,我們一起煮酒,聊聊從前。”
待人們全都走遠,淮安飛身從城樓上踏風而下,落在承瀟身邊:“晷璽剛才告訴我一件事。”
承瀟看他,淮安薄唇微抿,下顎繃緊,海藍色的眸子裏流露出些悲傷:“十親衛仍然存在。”
“可是,他們在幾百年前就已經。。。。。。。”
“晷璽告訴我,在成為十親衛那一刻起,他們就簽訂了靈魂契約,即使身死,魂靈也隻能漂泊在幽冥海上,奈何橋於他們而言有一層屏障,他們無法跨越,就無法入輪回。”
承瀟微慍:“誰幹的?”
“我們都知道的那個名字。”淮安歎口氣,不想再提及,而兩人不遠處,竟然逐漸浮現出一些不同顏色的光影,逐漸化成人形,朝著淮安走過來。
淮安似有所感,但是執拗地垂著眼睛,不願意與他們相認一般。
這些親衛身上流轉的光華宛若夜空中的閃閃銀河,極純粹,極絢爛,淮安承認,他這一路見過很多魂靈,十親衛的魂靈是最好看的。
就像流星。
“他們一直在等你。”承瀟了然,“既然成為了親衛,就燃燒生命、燃燒魂靈,直到最後一刻,直到什麼都不剩了是吧。”
淮安心頭升起一股怒火,握緊拳剛打算動作忽然被拉住。
“我去找川流,放開我!”他咬牙低吼。
“太子殿下。”拉住他的那雙手冰涼,淮安一驚,抬眼看去,拉住他的人是共秋。
隻這一眼,思緒就將他拉回幾百年前,共秋生於普通人家,一展現異稟的靈力天賦就被送入宮去,那時候共秋才五歲。
堯穆那時候已經七歲,他不讓宮裏嬤嬤訓斥小共秋,自己像個大哥哥一樣天天陪著他,用嬤嬤的話來說就是:“您這樣都分不清到底誰是殿下誰是仆從了。”
時光飛逝,逐漸有其他精挑細選的少年被送入宮來,作為親衛,日日和堯穆一起訓練。
相比其他親衛,共秋怕生,內向,不喜歡和其他親衛交流,而且被堯穆慣壞了似的,隻有堯穆來的時候才說話,其他時候要麼在練劍,要麼在擦劍。
不得不和其他人走在一處時,也默默站在外圍,不置一詞。
冷靜、沉默的共秋,靈力僅次於身為隊長的高澤,這是十親衛的共識。
這些人影已經變成人形,但淮安還是不可置信:“你的手,還有你的聲音!”
共秋的聲音已經聽不出以往的清潤,而是沙啞、陰沉,說一句話似乎要費很大力氣。
“不對!”淮安上下摸了一遍他的身體,盡管天眼早就明確告訴他,這副身體很不對勁,但他不敢相信。
火從心起,淮安掙了一下,但是對方早有準備,沒讓他掙開:“殿下,您別生氣。”
“放開我!問問他到底還要讓多少人卷進來才肯罷休!”
共秋仍然是說話費力:“您想問我的聲音。”
“不止,你們為什麼還在,這些明明都跟你們沒關係,你們走自己的路就好了!我一人的使命,你們為什麼也要搭進來!”
淮安第一次歇斯底裏,想走走不得,想質問質問不得,他苦心經營,不想讓更多的人牽涉其中,可是命運怎麼一次次捉弄他。
共秋笑了一下,臉部肌肉卻有些僵硬:“可能是幽冥海飄蕩太久了,聲音變得和海水一樣涼了。”
他們都心知肚明,除了力量,他們的身體機能幾乎全部損壞。
其他親衛從四麵八方聚攏過來,就像從前一樣,在淮安身邊跪下來。
淮安深吸了一口氣,平複心情之後,緩緩道:“對不起,我失態了。”
共秋歪頭觀察了一下他的表情,終於放心地鬆了手,也在淮安身邊跪下來。
“你們去找到大周城內還存活的人們,盡快疏散他們,帶他們去亂葬崗,然後朝著南方撤離。”
承瀟拿指頭點了點,忽然道:“十親衛嗎?這才九個人。”
共秋馬上道:“是高隊。。。。。。”
“我不信!”
話音未落,一道吼聲把所有人嚇了一跳,“如果在亂葬崗受到魔族攻擊怎麼辦?”
其他親衛抬起頭,有些迷茫:“高隊長,您。。。。。”
那人從硝煙中走出,衣擺帶起流煙,整個人灰頭土臉,雙手還托著個很幹巴的什麼東西。
這人眼熟。
他冷哼一聲:“不是叫我來麼?”
看淮安沒反應過來,那人接著道:“尊貴的太子殿下召喚十親衛,不過我手頭還有事情沒處理完,就隻能帶著過來了。”
這人眼睛紅腫著,臉上還帶著淚痕,說話時倒是十足陰陽怪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