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過渭水隻是第一步，真正的危機才剛剛開始。
    曹軍背水結營，此處乃是渭水南岸的一片荒灘，腳下全是細碎的沙土。這些沙土幹燥、鬆散，就像流沙一樣，抓一把在手裏，瞬間就會從指縫間溜走。想要在這裏夯土築城，簡直是癡人說夢。
    而數裏之外，馬超的西涼鐵騎正虎視眈眈。那可是當世最恐怖的騎兵軍團，一旦衝鋒起來，沒有堅固的營壘依托，曹軍這兩條腿的步兵，就是待宰的羔羊。
    “完了，全完了。”
    幾名負責築城的校尉絕望地癱坐在地上，滿手都是泥沙，臉上寫滿了灰敗。他們嚐試了無數次，堆起來的土牆哪怕加了水，一幹就塌，甚至風一吹就散了，根本擋不住騎兵的一次衝鋒。
    “這種爛泥地，別說築城了，連搭個茅坑都費勁！”一名校尉憤恨地把鏟子摔在地上，發出當啷一聲脆響。
    中軍大帳內，氣氛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火盆裏的炭火燒得劈啪作響，卻驅散不了眾人心頭的寒意。
    曹操背著手，眉頭緊鎖成一個川字，在帳內來回踱步，腳步聲沉重而急促。眾謀士武將分列兩旁，一個個低頭不語，大氣都不敢出。
    謀士婁圭猶豫了一下，上前獻計道：“主公，此處土質雖鬆，但或許可以用草袋裝土，層層堆疊，如築堤壩一般……”
    “沒用的。”
    一個略顯虛弱，卻異常堅定的聲音打斷了他。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陳默左臂吊著染血的繃帶，臉色依舊蒼白如紙，那是之前為了掩護曹操渡河受的箭傷。但他那雙眸子，卻在昏暗的帳內亮得嚇人，仿佛燃燒著兩團幽火。
    “草袋易燃，”陳默指了指火盆，“馬超隻需幾支火箭，再加上西涼的風，我們就成了甕中之鱉，到時候不用他殺，我們自己就變成了烤豬。”
    婁圭聞言，臉色一白，訕訕退下。
    “那該如何是好？”曹操急得猛拍**，“若無城寨，明日天一亮，馬超鐵騎一到，我軍背水一戰，必敗無疑！難道天要亡我曹孟起於此？”
    此時，帳簾被風猛地掀開一角，一股凜冽的寒風呼嘯著灌了進來，夾雜著細碎的雪花，瞬間讓帳內的溫度降到了冰點。
    “好冷！”
    眾人忍不住打了個寒顫，紛紛裹緊了身上的大氅。
    陳默卻仿佛感覺不到冷一般，徑直走到帳口。他伸出完好的右手，接住一片飄落的六角形雪花，感受著那刺骨的寒意在掌心融化。
    那是冬天的味道，也是……物理學的味道。
    他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在這個冷兵器時代，有時候物理學比兵法更像是魔法。熱力學定律，相變原理，這不就是現成的外掛嗎？
    “主公，”陳默轉過身，嘴角勾起一抹自信到有些詭異的微笑，“我想跟老天爺借一樣東西。”
    曹操一愣：“借什麼？”
    “借一夜北風。”
    陳默指著外麵漆黑如墨、狂風呼嘯的夜空，“此地土質雖鬆，但隻要加上水，再遇上這極寒的天氣，便是這世上最堅硬的材料。甚至比石頭還要硬！”
    “潑水成冰？”曹操也是聰明絕頂之人，一點就透，眼中瞬間閃過一絲精光，但隨即又皺眉。
    “先生此計雖妙，但這需要大量的水，而且要在一夜之間築起一座能容納數萬大軍的城寨，這工程量……恐怕……”
    “這就要靠大家了。”陳默看向一旁的甘寧，眼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興霸，你帶兩千水性好的兄弟，去鑿冰取水。記住，要快！不管用桶、用盆還是用頭盔，有多少水給我運多少水！”
    “諾！先生放心，就算是用嘴含，我也給您含過來！”甘寧大聲領命，轉身衝入風雪中。
    陳默又看向許褚和徐晃：“仲康、公明，你們帶人挖沙裝袋，堆砌牆體。記住，不用夯實，隻要形狀像牆就行。剩下的，交給老天爺。”
    “所有人聽令！今夜不眠不休，這是一場與死神的賽跑！必須在太陽升起之前完成！”
    “諾！！！”
    眾將齊聲應諾，原本低落的士氣，在陳默這看似瘋狂的計劃下，竟然奇跡般地重新燃起了希望。
    這一夜，渭水南岸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數萬曹軍在陳默的指揮下，展開了一場史無前例的“基建狂魔”行動。
    凜冽的北風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氣溫已經降到了零下二十度甚至更低。士兵們的手凍裂了，眉毛上結滿了白霜，但沒有人停下。
    他們將一袋袋沙土堆起，形成城牆的雛形，然後甘寧的水軍兄弟們將冰冷的河水一桶桶潑上去。
    “滋啦——”
    水潑在沙土上，幾乎沒有流淌，瞬間就被凍結。水分子在低溫下迅速重以此排列，將鬆散的沙粒緊緊鎖死在一起，形成了比混凝土還要堅硬的凍土層。
    一層，兩層，三層……
    陳默站在一處高崗上，忍著傷口的劇痛，親自調度。寒風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但他紋絲不動。
    “先生，您去歇著吧，這裏有我們！您的傷口還在滲血啊！”許褚看著陳默搖搖欲墜的身影，心疼地想要上前攙扶。
    “不，我要親眼看著這座”水晶宮”建成。”陳默推開了許褚，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光芒，“我要給馬超一個大大的驚喜。這份禮物，他一定會終身難忘。”
    隨著時間的推移，一座晶瑩剔透、巍峨壯觀的冰城，如同神跡般在荒灘上拔地而起！
    當第一縷晨曦刺破東方的黑暗，金色的陽光灑在渭水南岸時，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那不是一座普通的土城。
    那是一座冰雪鑄就的堡壘！
    高達三丈的城牆，通體晶瑩，光滑如鏡，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宛如天宮墜落凡間。它堅硬如鐵，散發著令人絕望的寒氣。
    “神跡……這是神跡啊！”
    無數曹軍士兵跪倒在地，喜極而泣。他們活下來了！
    遠處，地平線上騰起滾滾煙塵。馬超率領著數萬西涼鐵騎，氣勢洶洶地殺來，準備收割曹軍的人頭。
    “今日定要生擒曹賊，踏平曹營！”馬超意氣風發，手中長槍指天。
    然而，當他衝到近前，看清眼前那座一夜之間冒出來的冰城時，整個人如遭雷擊。
    他猛地勒住戰馬，戰馬嘶鳴著人立而起。
    “這……這是什麼鬼東西？！”
    馬超瞪大了眼睛，手中的馬鞭掉在地上都渾然不覺。他身後的西涼騎兵們也是一個個目瞪口呆，原本衝天的殺氣瞬間凝固。
    這怎麼打？
    馬蹄子踩上去會打滑，長槍刺上去會斷折，就連火箭射上去也會瞬間熄滅。這簡直就是一座專門為了克製騎兵而生的歎息之牆！
    “妖術！這一定是妖術！曹操身邊有妖人作祟！”馬超驚恐地喃喃自語，心中第一次湧起了一股無力感。
    城樓之上，陳默迎風而立，衣袂飄飄。陽光灑在他的臉上，讓他看起來宛如神祗。
    他看著城下渺小的西涼軍，看著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錦馬超，輕輕吐出一口白氣，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弧度。
    “馬孟起，歡迎來到我的主場。”
    “你的騎兵時代，在這裏，結束了。”
    “接下來，該輪到我們反擊了。”
    而在遙遠的北方，某個躲在鮮卑帳篷裏，裹著厚厚羊皮襖的陰鷙男子（司馬懿），突然毫無征兆地打了個噴嚏，渾身一抖。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寒意，仿佛被什麼恐怖的存在盯上了一般。
    他不知道，那個他不願麵對的夢魘，已經準備好了一張名為絕殺的大網，正等著將他和他的野心，一網打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