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百二十九章:那支射向心髒的箭,被忠誠的骨血折斷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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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渭水咆哮,濁浪排空。
    天地間仿佛隻剩下一種聲音——那是利箭撕裂空氣的尖嘯,密集得如同億萬隻瘋狂的馬蜂在耳邊振翅。
    “篤!篤!篤!”
    箭矢如暴雨般傾瀉而下,瘋狂地敲打著這艘在驚濤駭浪中如落葉般飄搖的小船。船身早已插滿了羽箭,宛如一隻巨大的刺蝟。
    “主公!伏低!再伏低!”
    許褚,這位平日裏如同鐵塔般的巨漢,此刻正半跪在船尾。他左手高舉著那塊沉重且堅硬的牛皮馬鞍,如同一麵不可逾越的歎息之牆,將射向曹操的奪命箭雨盡數擋下。箭頭撞擊在馬鞍上,爆發出令人牙酸的悶響,火星四濺。
    他的右手瘋狂地劃動著那根已經滿是裂紋的船槳,每一次劃水,手臂上的肌肉都如虯龍般暴起,青筋仿佛要炸裂開來。
    “噗——!”
    一支刁鑽的流箭穿透了箭雨的縫隙,狠狠地紮進了許褚的左肩。鮮血瞬間飆射而出,濺在了曹操蒼白的臉上。
    “仲康!”曹操驚呼,眼中滿是血絲。
    “某沒事!主公勿動!”許褚僅僅是悶哼一聲,連看都沒看一眼傷口,手中的馬鞍反而舉得更高、更穩。
    鮮血順著他粗壯的手臂蜿蜒而下,滑過指尖,染紅了船槳,最終彙入這滔滔渭水之中,瞬間被渾濁的浪花吞噬。
    岸上,馬超一身銀甲白袍,宛如來自地獄的死神。他騎在神駿的沙裏飛上,目光森寒,手中的虎頭湛金槍早已換成了一張不知飲過多少人血的強弓。
    “曹賊!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馬超厲聲咆哮,聲音穿透了風浪的轟鳴。他再次彎弓搭箭,這一次,他用盡了全力,弓如滿月,箭似流星。
    那不是普通的箭,而是一支特製的狼牙重箭,箭頭閃爍著幽藍的寒光,顯然淬了劇毒或是經過特殊鍛造,專破重甲。
    小船在浪尖上猛地一個顛簸。
    就是這一瞬間的失衡,露出了許褚馬鞍防守下的一個致命空檔。
    陳默一直半跪在曹操身側,盡管臉色煞白,但那雙眸子卻冷靜得可怕。他在計算,計算風向,計算流速,計算著生與死的概率。當他的餘光瞥見岸上那一抹刺眼的寒芒時,他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
    那是必殺的一箭。
    目標,直指曹操的後心。
    這一箭太快,快到許褚根本來不及回防;這一箭太狠,狠到足以貫穿兩層重甲。
    如果曹操死在這裏,北方形勢將瞬間崩塌,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理想,都將化為泡影。
    沒有絲毫的猶豫,甚至沒有經過大腦的思考,這完全是身體的本能反應。陳默猛地側身,從側麵撲向了曹操,用自己的血肉之軀,去填補那唯一的防禦死角。
    “先生!不可——!”許褚目眥欲裂,嘶吼聲幾乎撕裂了喉嚨。
    “噗嗤!”
    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悶響,蓋過了風聲,蓋過了浪聲。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那支原本要終結亂世梟雄性命的狼牙箭,狠狠地釘入了陳默的左臂。巨大的衝擊力帶著旋轉的勁道,瞬間撕裂了衣袖,穿透了皮肉,粉碎了骨骼。
    帶著淋漓的鮮血和碎骨,從手臂的內側透出,甚至在那股巨大的慣性下,箭尖深深地紮入了船舷的木板之中!
    “呃……”
    劇痛如同一道高壓電流,瞬間席卷全身。陳默的眼前猛地一黑,身體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冷汗在一瞬間浸透了全身,與江水混在一起。
    但他沒有叫喊。
    他死死地咬著牙關,牙齦因為用力過猛而滲出了鮮血。他的右手依然緊緊地握著佩劍,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守拙!!”曹操感覺到了溫熱的液體噴灑在自己的脖頸上,他猛地回頭,看到了那個平日裏溫潤如玉,運籌帷幄的先生,此刻正被一支利箭釘在船舷上,鮮血如泉湧般噴出。
    那一刻,曹操的心髒仿佛停止了跳動。恐懼,前所未有的恐懼攫取了他的靈魂。不是因為死亡的逼近,而是因為眼前這個人的重傷。
    “別……別停!”陳默的聲音因為劇痛而變得嘶啞破碎,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仲康……別停!劃船!”
    “先生……”許褚虎目含淚。
    “風向變了……”陳默強忍著那鑽心剜骨的痛楚,大腦依然像是一台精密的儀器在高速運轉,“往東南……那裏有暗流……水流急……他們的馬跑不過水流……快!”
    這便是陳默。即便半隻腳踏入了鬼門關,他的理智依然淩駕於痛覺之上。這種冷靜,在這一刻,顯得如此殘酷,又如此令人動容。
    “殺!!活捉曹操!!”
    岸上的西涼鐵騎越追越近,幾艘西涼的小艇也從蘆葦蕩中殺出,眼看就要追上這艘殘破不堪的小船。
    船尾,最後兩名幸存的安北軍親衛,互相對視了一眼。他們看到了先生手臂上那觸目驚心的箭矢,看到了主公眼中的絕望。
    不需要命令,不需要動員。
    “陳帥!主公!保重!!”
    兩名親衛怒吼一聲,毅然決然地從船尾跳入冰冷刺骨的渭水之中。他們沒有向岸邊遊去逃生,而是迎著追來的敵船遊去。
    “噗!噗!”
    西涼兵的長矛無情地刺穿了他們的胸膛,但他們在生命的最後一刻,死死地抱住了敵船的船槳,用自己的身體,化作了阻擋敵軍的最後一道防線。
    渭水翻滾,泛起兩朵淒豔的血花,隨即消逝不見。
    陳默看著這一幕,瞳孔劇烈收縮。那一刻,他仿佛感覺不到左臂的疼痛,隻有一股徹骨的寒意和滔天的怒火,在胸腔中瘋狂翻湧,幾乎要將他的理智焚燒殆盡。
    那是他的兵。是他一手帶出來的兄弟。
    “走!!”陳默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
    借著親衛用生命換來的片刻阻滯,許褚爆發出了超越人類極限的力量,小船如離弦之箭,衝入了東南方向的激流之中,終於甩開了那如附骨之疽般的追兵。
    ……
    當小船重重地撞上渭水南岸的淺灘時,船上的三人都已精疲力竭。
    曹操顧不得自己披頭散發、滿身泥水的狼狽模樣,連滾帶爬地撲向陳默,雙手顫抖著想要觸碰那支箭,卻又不敢。
    “快!傳軍醫!快傳軍醫!!”曹操歇斯底裏地大吼,聲音尖銳得變了調,眼淚奪眶而出。
    聞訊趕來的曹仁、徐晃等將領見到這一幕,無不駭然失色。
    陳默靠在岸邊的一塊岩石上,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白紙,唯有那雙眼睛,亮得嚇人。
    隨軍的老軍醫提著藥箱狂奔而來,看到那支貫穿手臂的狼牙箭,手也不禁抖了一下:“先……先生,此箭帶倒鉤,且傷及骨頭,拔箭之時,恐痛入骨髓,是否要……”
    “不必。”陳默打斷了他,聲音虛弱卻不容置疑,“直接拔。還有仗要打,我沒時間昏睡。”
    曹操別過頭去,不忍再看。
    “動手。”陳默咬住一塊木條,對著軍醫點了點頭。
    “嗤——!”
    利刃割開皮肉,鐵鉗夾住箭頭。隨著軍醫猛地發力,那支帶著倒鉤的狼牙箭,連帶著一絲碎肉和骨渣,被生生拔了出來。
    “唔——!!!”
    陳默的身體猛地繃緊,如同一張拉滿的弓。喉嚨深處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悶哼,額頭上的青筋根根暴起,豆大的汗珠瞬間滾落。
    鮮血噴湧,染紅了身下的岩石。
    但他自始至終,沒有喊出一聲痛,沒有昏厥過去。
    簡單的包紮止血後,陳默推開了想要攙扶他的士兵,用佩劍拄著地,搖搖晃晃卻又無比堅定地站了起來。
    風,越發大了,吹動著他染血的衣袍,獵獵作響。
    他站在高崗之上,眺望著對岸。那裏,馬超的西涼軍正在耀武揚威,歡呼著雖然沒殺掉曹操,卻重創了曹操第一謀士的戰果。渭水之上,還漂浮著無數曹軍將士的屍體,那是為了掩護他們撤退而犧牲的英魂。
    “主公。”
    陳默開口了。他的聲音不再溫潤,而是沙啞、低沉,透著一股讓人靈魂顫栗的平靜。就像是暴風雨來臨前,那死寂的海麵。
    曹操紅著眼眶,走上前扶住他:“守拙,你且去後方休養。此仇,操必報!我發誓,定要將馬超碎屍萬段!”
    “不。”
    陳默輕輕搖了搖頭。他抬起那隻完好的右手,指向對岸那片歡呼的敵營,指向那個不可一世的馬超。
    “這筆賬,不需要主公動手。我要親自算。”
    他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弧度。那不是笑,那是刀鋒出鞘的寒光。
    “馬孟起給了我一箭,我要他還西涼十萬顆人頭。”
    周圍的曹仁,徐晃等猛將,聽到這句話,竟不由自主地感到脊背發涼。
    他們從未見過先生露出過這樣的神情——那是一種完全摒棄了仁慈,隻剩下純粹殺戮**的眼神。
    “還有……司馬懿。”
    陳默低聲呢喃,目光仿佛穿透了層層迷霧,看到了那個躲在暗處、借刀殺人的影子。
    “躲在鮮卑和西涼人後麵看戲是吧?覺得這一局你贏了是吧?很好……”
    他深深吸了一口帶著血腥味的空氣,眼神變得如同萬年玄冰般冷酷。
    “我會讓你知道,什麼叫真正的絕望。我會讓你親眼看著,你所有的算計,都變成勒死你自己的絞索。”
    這一刻,那個在鄴城施粥救民、被萬民稱頌為“仁聖”的謙謙君子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從修羅地獄爬回來,滿身戾氣,誓要將這天地都染紅的複仇者。
    “傳我令。”陳默轉身,背對渭水,聲音冰冷如鐵,“啟動絕戶計。我要讓這渭水,變成西涼人的墳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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