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百二十八章:渭水河畔的修羅場,誰的胡須在風中淩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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渭水的清晨,霧氣彌漫,寒意透骨。白茫茫的水麵上,隻能聽見船槳劃破水流的嘩嘩聲,和偶爾幾聲壓抑的咳嗽。
這是建安十六年的秋天,曹操率大軍西征關中,意圖一舉平定馬超、韓遂等關西諸將。然而,這一仗打得異常艱難。西涼鐵騎的驍勇超乎想象,數次交鋒,曹軍並未占到便宜。
今日,曹操決定行險一搏。他利用大霧掩護,秘密渡河,企圖在北岸建立橋頭堡,從而打破僵局。
第一批先鋒已經登上了北岸,影影綽綽的身影在霧氣中晃動。曹操帶著陳默、許褚等人,正位於河中央的一艘樓船之上。
曹操站在船頭,手扶欄杆,望著北岸,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隻要過了河,結下營寨,馬兒縱有通天之能,也隻能望河興歎!”
陳默站在他身側,眉頭卻微微皺起。這霧氣雖大,但也太安靜了些。北岸地形開闊,極利騎兵衝鋒,馬超久經沙場,真的會毫無防備嗎?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如同悶雷般從北岸滾滾而來,震得腳下的甲板都在微微顫抖。
“不好!中計了!”陳默臉色驟變,猛地站起身,厲聲喝道,“傳令!後隊變前隊,速退!”
然而,晚了。
一陣狂風驟起,仿佛是老天爺也在幫著西涼人,瞬間吹散了彌漫江麵的大霧。
隻見北岸旌旗蔽日,一員白袍銀甲的小將一馬當先,手持虎頭湛金槍,胯下裏飛沙,身後跟著數千西涼鐵騎,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衝向尚未站穩腳跟的曹軍先鋒。
“曹賊休走!馬超在此!!”
一聲怒吼,穿金裂石,震得河水都在顫抖。
馬超來得太快,太狠。
剛剛登陸的曹軍先鋒甚至還沒來得及列陣,就被這股鋼鐵洪流瞬間淹沒。慘叫聲、骨骼碎裂聲、戰馬嘶鳴聲交織在一起,無數士兵被像稻草一樣撞飛,被趕入冰冷的河水中,鮮血瞬間染紅了渭水。
“射箭!射死曹賊!!”馬超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河中央那艘最為華麗的樓船,指著船頭那個身穿顯眼紅袍的身影大喊。
刹那間,萬箭齊發,如同蝗蟲過境,遮蔽了天空。
“主公快走!”許褚大吼一聲,一把將曹操按在船板上,隨手抄起一塊巨大的馬鞍,像揮舞蒼蠅拍一樣,格擋著飛來的箭矢。
“篤篤篤!”
箭矢如雨點般釘在船板上、桅杆上,甚至有幾支擦著曹操的頭皮飛過。
岸上的西涼騎兵開始向河中涉水衝鋒,馬蹄濺起巨大的水花,距離大船越來越近。
“紅袍者是曹操!”
一名眼尖的西涼騎兵指著船上大喊。
曹操也是個狠人,二話不說,一把扯下身上那件價值連城的錦繡紅袍,狠狠地扔進河裏。
“長須者是曹操!”
又有西涼兵大喊。曹操的長須在軍中極有辨識度,此刻卻成了催命符。
曹操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拔出腰間佩劍,一把抓起自己引以為傲的長須,“唰”的一聲,寒光閃過,那一縷美髯隨風飄散。
“短須者是曹操!”
馬超騎在馬上,一邊衝鋒一邊冷笑,聲音如同追魂惡鬼。
曹操聞言,下意識地扯下一塊戰袍的一角,就要往臉上包去。
就在這時,一隻手死死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兄長!再割就沒臉見人了!快上小船!”
陳默一把拉住曹操,臉上帶著一絲無奈的苦笑。此時此刻,這位平日裏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丞相,竟然被逼到了如此狼狽的境地。
此時,樓船已經被箭矢射得像個刺蝟,船體多處受損,開始緩緩下沉。周圍的護衛船隻也被衝散,情況危急萬分。
“安北軍聽令!”
陳默站在搖晃劇烈的船頭,原本儒雅隨和的麵容此刻變得猙獰而威嚴,他抽出腰間的長劍,劍鋒直指岸邊那個如魔神般的白袍身影。
“死守渡口!不許後退一步!給主公爭取時間!”
早已埋伏在兩翼船隻上的安北軍死士,聽到主帥的號令,沒有任何猶豫。
“諾!!”
整齊劃一的怒吼聲壓過了滔滔江水。
數百名身披重甲的安北軍死士,個個雙眼血紅,咆哮著跳入冰冷的河水中。他們沒有戰馬,沒有退路,隻有手中的長刀和盾牌。
他們用血肉之軀,在冰冷的河水中築起了一道防線,死死擋住了西涼騎兵的衝擊。
“殺!!”
這支由陳默親自**出來的軍隊,展現出了令人膽寒的戰鬥力。麵對高速衝鋒的騎兵,他們不躲不避,甚至主動迎上去,用身體卡住馬腿,用盾牌頂住馬頭,隻求用自己的命,換取那一瞬間的阻滯。
一名安北軍校尉被長槍刺穿胸膛,卻死死抱住槍杆不放,反手一刀砍斷了馬腿,與那名西涼騎兵一同滾入渾濁的河水之中。
“先生!快走啊!船要沉了!”許褚大吼,一把將陳默也拽上了接應的小船。
陳默回頭,看著那些在水中被戰馬踐踏、被長槍刺穿、鮮血染紅江麵的安北軍將士,心在滴血。
那些都是跟隨他征戰北疆的老兄弟啊!每一個麵孔他都熟悉,每一個名字他都記得。
“馬孟起……”
陳默死死盯著那個在亂軍中肆意殺戮、如入無人之境的白袍身影,眼中的殺意幾乎要凝成實質,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今日之仇,我陳默記下了。來日必讓你百倍償還!”
小船在箭雨中如同一片枯葉,在湍急的渭水中顛簸起伏,隨時可能傾覆。
曹操坐在船艙底部,發髻散亂,滿臉狼狽,胡須參差不齊,就像被狗啃過一樣。他看著身邊同樣狼狽的眾人,又摸了摸光禿禿的下巴,突然放聲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在空曠的江麵上回蕩,顯得格外突兀。
“主公何故發笑?”陳默一邊舉起盾牌擋住一支飛來的流矢,一邊問道。他知道曹操的性格,越是絕境,越是狂放。
曹操指著北岸那個還在耀武揚威的身影,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我笑馬超小兒,雖有呂布之勇,卻無謀略!匹夫之勇耳!”
“若他在上遊截斷水流,或者不急於衝鋒,而是用火箭封鎖江麵,此刻我等已是釜中之魚,甕中之鱉矣!哪裏還有命在這裏說話?”
陳默無奈地搖了搖頭。這曹老板,心態是真的好。都被人追殺成這樣了,還有心情點評對手的戰術失誤。
不過,這種絕境下的樂觀,這種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定力,正是梟雄之所以為梟雄的特質吧。
“主公所言極是。”陳默歎了口氣,目光深邃地望向前方,“不過,馬超雖無謀,卻有勇。今日之敗,非戰之罪,實乃天時不予。”
“先生勿憂!”曹操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眼中重新燃起了熊熊烈火,“今日割須棄袍之恥,他日定當讓這馬兒加倍奉還!隻要過了這渭水,鹿死誰手,尚未可知!”
小船終於衝出了箭雨的覆蓋範圍,向著南岸疾馳而去。
身後,渭水依舊奔流不息,帶走了無數英魂的鮮血,也見證了一代梟雄最狼狽、卻也最堅韌的時刻。
隻是,看著越來越近的追兵,聽著那依舊震天的喊殺聲,陳默知道,真正的生死考驗,才剛剛開始。馬超絕不會輕易放過這個痛打落水狗的機會,接下來的路,將會是用鮮血鋪就的修羅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