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百六十六章:橫槊賦詩大江流   加入書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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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江,這條橫亙在中華大地上的巨龍,此刻在凜冽的寒風中顯得格外肅殺。夜色如墨,卻被江麵上那連綿百裏的曹軍水寨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光明的口子。
    八十三萬大軍,千艘戰艦,燈火通明如同白晝,將這浩渺煙波映照得如同傳說中的鬼神幽冥之界。巨大的旗艦艨艟號宛如一座移動的水上城池,穩穩地鎮壓在波濤之上。
    甲板之上,置酒高會。
    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杜康酒香和烤肉的油脂味,文武百官推杯換盞,喧囂聲甚至蓋過了江浪拍岸的聲響。這是勝利者的盛宴,是即將吞並天下的狂歡。
    曹操身披暗紅色的錦袍,麵色微醺,那雙平日裏充滿了權謀與猜忌的眼睛,此刻隻剩下睥睨天下的豪情。他手持丈八長槊,立於船頭,江風獵獵,吹得他須發狂舞。
    他看著腳下滾滾東逝的長江水,看著身後那足以碾碎一切的鋼鐵叢林,隻覺得胸中塊壘盡去,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獨感與成就感交織在一起,直衝天靈蓋。
    “對酒當歌,人生幾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蒼涼、雄渾、古樸。曹操的聲音並不高亢,卻仿佛帶著某種魔力,穿透了喧囂,伴著江風傳遍了整個水寨。原本嘈雜的宴席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仰望著那位立於船頭的身影。
    這是屬於英雄的孤獨,也是屬於霸者的宣言。他在問天,也在問自己:這天下,終究是誰的天下?
    就在眾人沉醉於丞相的詩興,甚至有人眼眶濕潤之時,一陣清越的琴音,毫無征兆地切入了這蒼涼的吟誦之中。
    “錚——!”
    一聲裂帛般的脆響,如同利劍出鞘,瞬間劃破了《短歌行》中那股揮之不去的暮氣。
    眾人驚愕回首,隻見甲板一角,一人盤膝而坐。
    那人一襲白衣,勝雪,欺霜。膝上橫著一具古琴,琴尾焦黑,正是傳說中的蔡邕遺物——焦尾琴。
    是陳默。
    他微微低垂著眼簾,修長的手指在琴弦上極速跳躍,音符如水銀瀉地,傾瀉而出。不同於時下流行的靡靡之音,亦不同於曹操詩中的憂思難忘,陳默的琴音,起手便是風雷!
    初始低沉,如潛龍在淵,蓄勢待發。轉而激昂,似萬馬奔騰,鐵騎突出刀槍鳴;最後高亢入雲,竟隱隱有金戈鐵馬、氣吞萬裏如虎之勢!
    這哪裏是琴聲?這分明是千軍萬馬在衝鋒,是刀劍在碰撞,是旌旗在獵獵作響!
    曹操聽得癡了。他猛地轉身,死死盯著陳默,眼中的欣賞幾乎要溢出來,化作實質。
    在這滿營的文武中,有人畏他如虎,有人敬他如神,唯有陳默,懂他的心,懂他的狂,懂他那隱藏在霸道之下的帝王野望!
    琴聲與詩聲交織,一文一武,一歌一和,竟將這長江之水都激蕩得仿佛沸騰起來。
    一曲終了,餘音繞梁,久久不散。
    “好!好一曲《破陣樂》!”曹操大笑,笑聲震動甲板,他長槊一指江對岸漆黑的輪廓。
    “先生此曲,勝過十萬雄兵!你看這江東六郡,孫權碧眼小兒,借父兄之基業,偏安一隅。你說,憑借此琴聲,憑借孤這百萬雄師,能否讓他俯首稱臣?”
    陳默按住還在微微顫動的琴弦,緩緩抬頭。火光映照下,他的麵容俊美得近乎妖異,那雙眸子深邃如夜空,仿佛能吸納所有的光線。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身旁的酒盞,輕輕抿了一口,心中暗自吐槽:老曹啊老曹,你這Flag立得,簡直比你的大旗還要高。
    “丞相。”陳默的聲音清冷,不大,卻讓周圍喧鬧的眾將瞬間安靜下來,連呼吸都放輕了。
    “獅子搏兔,亦用全力。江東雖小,卻有長江天險為屏障。孫權雖年輕,但他身邊,有一頭真正的猛虎。”
    曹操眉頭微挑,帶著幾分醉意後的不屑:“你是說……周瑜?周公瑾,風流人物,懂音律,好美色。但他能擋孤的鐵騎?”
    “周郎顧曲,那是雅興。火燒連營,那是手段。”陳默站起身,白衣如雲,緩緩走到曹操身邊,與他並肩而立,看向漆黑的江南。
    “丞相,周瑜此人,外寬內忌,實則有著經天緯地之才。而且,他還有一個我們都沒有的優勢。”
    “什麼?”
    “他沒有退路。”陳默的聲音輕得像是一聲歎息,“我們輸了,可以回北方,修生養息,卷土重來。他輸了,便是國破家亡,大喬小喬淪為階下囚。一個被逼到絕境的天才,為了活命,為了尊嚴,他會變成瘋子,比一百萬大軍更可怕的瘋子。”
    曹操沉默了。江風吹在他臉上,酒意瞬間醒了大半。他想起陳默這些年那些從未落空的預言,從官渡到烏桓,每一次,先生都對。
    “那依先生之見,該當如何?”曹操收起了狂態,語氣中多了一絲凝重。
    陳默伸出手,接住一片隨風飄落的雪花。冰涼的觸感在指尖融化。
    下雪了,冬天的第一場雪。
    “丞相,北方人不習水戰,暈船者眾。這連環戰船之計,雖能解暈船之苦,讓騎兵如履平地,卻也是最大的隱患。”陳默轉過頭,目光灼灼,“若遇火攻,鐵索相連,便是火燒連營,插翅難逃。”
    周圍的將領聞言,臉色皆是一變。
    曹操卻皺眉道:“此時隆冬,隻有北風,若用火攻,豈不是燒了他們自己?除非……周瑜能借來天火。”
    “天火未必有,但妖風或許會起。”陳默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他知道,那個在南屏山上裝神弄鬼借東風的諸葛孔明,恐怕已經在穿道袍了。
    “來人!”陳默突然喝道,聲音驟然轉冷。
    “在!”幾名親衛立刻上前,單膝跪地。
    “傳令水寨,所有戰船,無論大小,每隔十丈,必須備大缸一口!缸內不許空置,需儲滿江沙與水,以沙為主,以水為輔!違令者,斬立決!”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曹操不解:“先生,備水孤能理解,但這江沙……是為何意?”
    陳默轉過頭,看著曹操,眼中閃爍著一種超越時代的智慧光芒:“丞相,若敵軍用猛火油(石油/脂膏)助燃,水潑之,油浮水麵,火勢更猛。唯有沙土,能隔絕空氣,窒息烈焰。此乃……物理。”
    最後兩個字,他說得很輕,沒人聽懂,但所有人都聽懂了那種不容置疑的自信。
    “防患於未然。”陳默負手而立,衣袂飄飄,“丞相,這場赤壁的大火,我會讓它燒起來。但燒誰,怎麼燒,燒完之後誰來收拾殘局……那得由我說了算。”
    就在這時,一陣詭異的微風突然吹過。
    原本獵獵作響向南飄揚的旗幟,突然停滯了一瞬,然後,極其緩慢、卻又極其堅定地,向著北方……飄動了一下。
    陳默鬢角的發絲,也隨之微微向後揚起。
    風向……變了。
    陳默眯起眼睛,看著那漆黑的江麵深處,仿佛透過無盡的黑暗,看到了那即將燃盡蒼穹的紅蓮業火,心中冷笑。
    公瑾,孔明,你們的東風到了。但我的沙子,也準備好了。來吧,看看是你們的火硬,還是我的局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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