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百六十五章:萬家燈火念仁聖   加入書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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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荊襄大地,秋雨連綿,陰冷的濕氣似乎要鑽進人的骨頭縫裏。
    但這漫天的寒雨,卻澆不滅襄陽城外那一團團熾熱的民心之火。
    陳默在長阪坡放民南下,嚴令曹軍凍死不拆屋,餓死不擄掠的消息,早已如同長了翅膀,借著秋風傳遍了九州。
    在這個人命賤如草芥、諸侯視百姓為豬狗的亂世,一位手握重兵、權傾朝野的大人物,竟然為了保全幾十萬流民的性命,甘願放棄追擊敵酋的潑天戰功。
    這不僅僅是仁慈,這是神跡。
    襄陽城西,一片廢墟之上,一座嶄新的生祠正在百姓的自發組織下動工。沒有官府的攤派,沒有差役的鞭打,全是一群衣衫襤褸的泥腿子,冒著大雨,一磚一瓦地壘砌。
    祠堂正中,尚未封頂,但供桌已立。那上麵供奉的不是漫天神佛,而是一塊精心雕琢的長生牌位,上書金漆大字:“大漢安北侯、領軍師中郎將陳公長生祿位”。
    “都小心著點!這可是給先生立的長生牌,沾了泥灰,小心折壽!”一個年過六旬的老農,一邊用滿是老繭的手抹去牌位上的水珠,一邊對著周圍的後生神神叨叨地說道。
    “聽說了嗎?那陳侯爺根本不是凡人,那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來救咱們窮苦人的!那天在長阪坡,俺家二狗子親眼看見,先生身上冒著金光,連那殺人不眨眼的曹丞相,在先生麵前都得低頭聽令!”
    旁邊一個壯漢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嘿嘿笑道:“那是!現在外頭都傳瘋了,叫寧遇閻羅王,莫負陳安北。這話啥意思?就是說哪怕見了閻王爺也就是個死,但要是辜負了先生,那就是沒了良心,下輩子投胎都得變畜生!先生給了咱們活路,咱們就把命交給先生!”
    這種近乎狂熱的崇拜,讓剛剛接手荊州防務、站在城樓上巡視的曹仁,感到一陣從腳底升起的寒意。
    他看著遠處雨幕中香火鼎盛,人頭攢動的生祠,握著劍柄的手竟有些微微出汗。他轉頭看向身邊的副將。
    聲音幹澀:“我隨主公征戰半生,屠城破寨無數,靠的是刀兵之威讓人畏懼。可先生……他未動一刀一槍,僅憑一念之仁,便讓這荊襄九郡的百姓死心塌地。這民心所向,怕是連陛下都……”
    曹仁沒敢再說下去,但那種震撼,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他心頭。
    ……
    許都,皇宮深處,燭火搖曳。
    漢獻帝劉協手裏死死捏著一份來自荊州的奏報,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發白。他癱坐在龍椅上,臉色蒼白如紙,眼神中透著一股深深的絕望。
    “伏壽……”他顫抖著聲音喚著身旁的皇後,“你說,這天下究竟是誰的天下?曹操要權,朕給他。曹操要名,朕封他。可如今出了個陳默……陳愛卿真乃社稷之臣啊,隻是……這社稷,究竟是朕的漢室,還是他陳默棋盤上的一枚子?”
    他恐懼。因為曹操的暴,隻是讓人不敢反抗。而陳默的仁,卻是讓人不想反抗,甚至心甘情願地追隨。曹操搶的是天子的權柄,而陳默搶走的,是天子的根基——人心。
    ……
    與此同時,曹軍行轅,一處幽靜的別院內。
    濃鬱的藥香彌漫在空氣中,伴隨著一陣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
    鬼才郭嘉麵色蠟黃,躺在病榻之上,整個人形銷骨立,仿佛一陣風就能吹散。但他那雙眼睛,卻依然亮得嚇人,透著洞悉世事的精芒。曹操坐在榻邊,手裏端著藥碗,輕輕吹著熱氣,動作竟是少有的輕柔。
    “奉孝,外麵的傳言你可聽到了?”曹操將一勺藥湯遞到郭嘉唇邊,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這天下人,都說孤是名為漢相,實為漢賊的亂世奸雄,卻把守拙捧成了救苦救難的仁聖。你說,這是不是很有趣?”
    郭嘉勉強咽下苦澀的藥汁,蒼白的嘴角勾起一抹虛弱卻意味深長的笑意:“咳咳……主公,這正是……正是先生的高明之處,亦是主公的……洪福啊。”
    “哦?此話怎講?”曹操眉頭微挑。
    “自古以來,剛不可久,柔不可守。主公以霸道行事,雷霆萬鈞,震懾宵小,那是為了掃平六合。先生以王道收心,春風化雨,安撫黎庶,那是為了固本培元。”郭嘉喘了一口粗氣,眼神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一陰一陽,一剛一柔。主公唱白臉,做那讓人畏懼的嚴父;先生唱紅臉,做那讓人愛戴的慈母。這天下……這天下除了你們二位聯手,誰還能吞得下?世人皆以為你們會因功高震主而生隙,卻不知……咳咳……這正是千古難遇的絕配!”
    曹操聞言,端著藥碗的手停在半空,沉默良久。
    突然,他仰天大笑,笑聲穿透了雨幕,帶著幾分釋然,幾分豪邁,更有幾分不可一世的霸氣。
    “知孤者,奉孝也!知孤者,先生也!”曹操放下藥碗,緊緊握住郭嘉枯瘦的手,“孤不在乎什麼名聲,孤隻要這天下大定!既然先生想當這個聖人,孤就成全他!孤倒要看看,我們這一對奸雄與仁聖,能不能把這亂世徹底終結,給後世留個太平人間!”
    笑聲漸歇,曹操話鋒一轉,眼中陡然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機:“隻是……那個司馬懿,先生為何對他如此執著?幾次三番密信於孤,要置其於死地?奉孝,你精通相人之術,可看出此人究竟有何不妥?”
    郭嘉聞言,眼神微微凝重,沉思片刻道:“此人……我看過。麵如冠玉,卻暗藏陰鷙。其人有鷹視狼顧之相,隱忍深沉,所圖甚大。先生曾言,此人不死,大魏難安。先生之眼,可通未來,斷無虛言。主公……不得不防。”
    曹操點了點頭,手指輕輕敲擊著床沿,發出一串沉悶的聲響,那是死亡的倒計時。
    “傳令下去,把追殺司馬家族的賞金,再翻一倍。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既然先生說他是禍害,那孤就替先生拔了這根刺!”
    ……
    窗外,風雨更急,仿佛預示著更大的風暴即將來臨。
    而在遙遠的江東,長江之畔。
    大都督周瑜一身白衣,站在點將台上,任憑江風吹亂他的發絲。他遙望北方那片漆黑的夜空,手中緊緊攥著一封剛剛送達的密信。
    那是陳默派人送來的戰書。
    信上無一字威脅,隻有簡簡單單的一句詩,卻讓這位江東周郎,眉頭緊鎖,久久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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