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百五十二章:瓊樓玉宇驚天曲,鷹視狼顧塚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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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陽刺史府,今夜無眠。
數百支兒臂粗的牛油巨燭將整座大殿照得亮如白晝,金粉灑落,紅綢漫卷。絲竹管弦之聲靡靡入耳,十六名身著輕紗的舞姬在殿中央翩翩起舞,長袖揮灑間,香風陣陣,令人迷醉。這是一場名為接風洗塵,實為政治站隊的盛大晚宴。
荊州易主,新貴登場,空氣中彌漫的不僅僅是酒肉的濃香,更有一股子令人作嘔的諂媚與投機味道。
陳默端坐在曹操左下首第一席,位置甚至在荀彧之上。與滿堂穿紅戴綠、恨不得將全部家當掛在身上的荊州豪族不同,他僅著一身月白素衣,發髻隻用一根木簪輕挽。
然而,正是這份洗盡鉛華的淡然,讓他在這錦繡堆中顯得鶴立雞群,仿佛眾星捧月般引人注目。
“先生!久仰大名,今日得見尊顏,真乃三生有幸!”
蔡瑁端著一隻鑲金嵌玉的酒爵,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堆滿了褶子,笑得如同盛開的菊花,腰彎得幾乎要碰到地麵。
“此乃下官家中珍藏了五十年的蘭陵醉,特來敬先生一杯!願先生福壽安康,佐丞相早定天下!”
陳默嘴角掛著得體的微笑,舉杯輕抿,眼神卻清冷如冰。他看著蔡瑁那副恨不得跪下來舔鞋底的模樣,內心的彈幕早已瘋狂刷屏:
“老東西,當初賣劉琮賣得最快的就是你吧?這變臉的速度,川劇沒你我不看。還蘭陵醉?喝起來跟兌了水的醋一樣,差評。”
蔡瑁剛退下,蒯越又擠了上來,身後跟著兩個捧著錦盒的仆從:“先生,這是下官在嶺南偶得的一對夜明珠,價值連城,唯有先生這般高潔之人,才配得上此等寶物……”
緊接著是張家、王家……一個個荊州豪族首領輪番轟炸,言語間全是試探與討好。誰都知道,這位被尊為仁聖的陳默先生,如今是曹丞相心尖上的人,更是決定荊州世家未來命運的判官。搞定了他,就等於保住了家族的榮華富貴。
陳默一邊敷衍著這些牆頭草,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宴席的每一個角落。他的目光並沒有停留在這些大人物身上,而是像一台精密的雷達,在那些隨行的文吏、侍從、甚至倒酒的仆役臉上掃過。
他在找一個人。
一個如同毒蛇般潛伏在陰影裏,擁有鷹視狼顧之相,未來可能吞噬整個天下的隱患——司馬懿。
根據校事府的絕密情報,這幾天,司馬家族在河內被陳默打壓得喘不過氣,一部分族人混跡在南下的流民和士人中,逃到了荊州。
陳默有一種強烈的直覺,那條塚虎,就在這襄陽城內,甚至就在這宴席之上,正躲在某個陰暗的角落裏,冷冷地注視著這一切。
“先生,何故眉頭緊鎖?”
曹操已有七分醉意,滿麵紅光地端著酒爵走了過來,步伐略顯踉蹌,但眼中的精光卻未減分毫,“可是這荊州的酒不合口味?還是這舞姬不夠妖嬈?”
陳默回過神,放下酒杯,輕輕搖了搖頭:“丞相說笑了。酒是好酒,舞亦傾城。隻是看著這滿堂喧囂,默忽有所感。”
“哦?先生又要作詩?”曹操眼睛瞬間亮了。陳默文采斐然之名天下皆知,雖然陳默自己總說是夢中所得,但曹操隻當他是謙虛。在這大勝之時,若有佳作助興,豈不快哉?
“快!都停下!”曹操大手一揮,絲竹聲戛然而止,舞姬們慌忙退下。全場瞬間安靜下來,落針可聞。
蔡瑁等人更是伸長了脖子,眼珠子瞪得溜圓,準備無論陳默念什麼,都要第一時間送上五百字的彩虹屁,哪怕陳默念的是一隻兩隻三四隻,他們也能吹出花來。
陳默緩緩站起身,並沒有走向大廳中央,而是踱步至窗前。推開窗欞,一輪清冷的圓月高懸夜空,清輝灑在波光粼粼的漢江之上,與屋內的紙醉金迷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想到了即將到來的赤壁大戰,想到了這亂世中無數如草芥般的生命,更想到了自己身為穿越者,雖知曉曆史走向,卻依然感到一種深深的孤獨。
他背對眾人,舉杯邀月,聲音清朗,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蒼涼: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
起首兩句,平平淡淡,卻如重錘擊鼓,瞬間抓住了所有人的心神。曹操握著酒爵的手微微一頓,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陳默轉過身,目光如電,看似在看眾人,實則在審視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
“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
“高處不勝寒……”曹操喃喃自語,重複著這句詞,眼中竟泛起一絲淚光。這句詞,簡直是說到了他的心坎裏!身為權傾天下的丞相,他又何嚐不孤獨?何嚐不寒冷?
陳默沒有停,他的聲音逐漸拔高,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豁達與超脫: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願人長久,千裏共嬋娟。”
一詞念罷,滿堂死寂。
足足過了半晌,曹操才長歎一聲,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好一個高處不勝寒,好一個但願人長久!先生此詞,如仙人撫頂,令孤……汗顏啊!此詞一出,今後中秋,再無詩詞矣!”
“先生大才!真乃謫仙降世!”
“千古絕唱!千古絕唱啊!”
蔡瑁等人反應過來,瘋狂鼓掌,掌聲如雷鳴般爆發,一個個激動得麵紅耳赤,仿佛聽懂了什麼大道至理。
然而,在這一片喧囂的讚美聲中,陳默的嘴角卻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就在剛才,當他念到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時,他的目光掃過了大廳最角落的一個不起眼的文吏席位。那裏坐著一個麵色蠟黃、看似唯唯諾諾的中年文士。
當所有人都沉浸在詞句的意境中仰頭望月時,唯有這個人,在聽到高處不勝寒時,身體猛地一顫,下意識地抬起頭,用一種極其銳利、充滿了野心與嫉妒的目光刺向了陳默。
那目光,陰鷙、狠辣,如同荒原上回首的惡狼,又似盤旋高空的饑鷹。
雖然隻有一瞬間,那人便迅速低下了頭,借著喝酒的動作掩飾,但這對於早有準備的陳默來說,已經足夠了。
那種令人脊背發涼的感覺,錯不了。
“司馬仲達,終於抓到你了。”
陳默不動聲色地坐回席位,借著寬大袖袍的遮擋,手指輕輕敲擊案幾三下。
一直如鐵塔般佇立在他身後的許褚,眼中凶光一閃,心領神會。他沒有說話,隻是悄無聲息地退入了黑暗之中,像一頭鎖定了獵物的猛虎,朝著那個角落逼近。
這場宴會,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