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江口，劉備臨時駐紮的大營，空氣沉悶得仿佛能擰出水來。
    這裏沒有金戈鐵馬的肅殺，卻彌漫著一種更為詭異的緊張感。魯肅作為東吳的保人，正襟危坐，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案幾上，發出輕微的啪嗒聲。
    諸葛亮輕搖羽扇，神色雖看似自若，但那羽扇搖動的頻率，顯然比平日裏快了半拍。而劉備，這位大漢皇叔，此刻正眼含熱淚，隨時準備上演他那拿手的哭窮戲碼。
    然而，坐在他們對麵的那個男人，完全破壞了這悲情求助的畫風。
    陳默今日沒穿那身象征權柄的錦繡官服，反而換了一身類似富家翁的綢緞長衫，袖口寬大，顯得頗為慵懶。最離譜的是，他手裏竟然拿著一個精致的小算盤，手指飛快地撥弄著。
    “噼裏啪啦——”
    清脆的算盤聲在寂靜的大帳裏回蕩，每一聲都像是敲在劉備脆弱的神經上。
    “備乃漢室宗親，如今上無片瓦遮身，下無立錐之地。”劉備深吸一口氣，聲音哽咽，拱手作揖。
    “暫借荊州數郡以容身，待取了西川，定當歸還。還望先生念在同為漢臣的情分上，成全備這一片拳拳報國之心。”
    算盤聲戛然而止。
    陳默緩緩抬起頭，嘴角勾起一抹職業化的微笑——那種你在現代銀行櫃台申請貸款被拒，或者保險推銷員向你介紹至尊理財產品時才會露出的笑容。標準，禮貌，卻透著一股子拒人於千裏之外的精明。
    “皇叔的難處，默感同身受，真的。”陳默歎了口氣，一臉誠懇，“但是，皇叔啊，親兄弟還得明算賬不是？這荊州，名義上是朝廷的，實際上那可是我軍將士拿命換來的。每一寸土地上都浸透了血汗，若是白借，我回去沒法跟弟兄們交代，更沒法跟丞相交代啊。”
    “那依先生之意？”諸葛亮終於開口了，他目光如炬，早已看穿陳默這隻“鐵公雞”今日是打算拔毛了，而且是要拔光。
    “簡單，走個流程，簽個合同吧。”
    陳默從寬大的袖子裏掏出一卷厚得驚人的竹簡，隨手往桌案上一攤。
    嘩啦——
    那竹簡順著桌案滾落，一路滾到了大帳門口，甚至還差點絆倒了剛進來的侍衛。密密麻麻的小字，如同螞蟻搬家，看得人頭皮發麻。
    “這是……”魯肅瞪大了眼睛，下巴差點掉在地上。
    “《荊州地區土地租賃及主權暫讓協議》，簡稱借荊州合同。”陳默指著竹簡，不知從哪摸出一根細長的教鞭，開始逐條敲打解釋，仿佛一位正在講授MBA課程的導師。
    “第一條，租賃期限。暫定三年。注意，是暫定。三年後若不還，自動啟動複利計算模式。年利率百分之三十，按日計息，利滾利。皇叔，您數學不好沒關係，我幫您算過了，大概就是借一隻雞，十年後得還我一個養雞場。”
    劉備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第二條，通貨膨脹調節機製。”陳默繼續說道，“若遇糧價上漲、貨幣貶值，租金需按比例上浮。簡單說，米貴了，您還的就得更多。”
    “第三條，不可抗力免責條款。若荊州發生地震、洪水、瘟疫，維修費用及賑災款項，由承租方——也就是皇叔您，全額承擔。出租方概不負責。”
    “第四條，也是最重要的一條，違約責任。”陳默手中的教鞭重重地點了點竹簡末端，“若逾期不還，出租方有權強製執行，並扣押承租方核心優質資產抵債——包括但不限於阿鬥公子、雌雄雙股劍、赤兔馬，以及……諸葛亮先生本人。”
    大帳內一片死寂。
    劉備聽得冷汗直流，後背早已濕透。這哪裏是借地？這分明是賣身契！這簡直是把他的骨髓都拿去榨油了！
    “守拙……”諸葛亮苦笑一聲，羽扇都搖不動了，“這利息與條款，是否太過苛刻了些？這簡直是……”
    “簡直是高利貸？”陳默接過話茬，一臉無辜地攤開手，“孔明啊，你得理解市場規律。高收益伴隨著高風險。皇叔現在的團隊，屬於初創型企業，要地盤沒地盤，要資金沒資金，信用評級我最多給個C-。這種垃圾債……哦不，這種高風險投資，我能借給你們，完全是看在咱們當年潁川同窗的情分上，換了別人，早把你們轟出去了。”
    說罷，陳默站起身，繞過案幾，走到諸葛亮身邊。他身上的商賈氣息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可測的幽深。
    他壓低聲音，用隻有諸葛亮能聽到的音量說道：“孔明，你知道我為什麼不直接滅了你們，反而還要費盡周折搞這一出嗎？”
    諸葛亮眼神一凝，手中羽扇驟停：“願聞其詳。”
    “因為這天下太寂寞了。”陳默轉過身，目光穿過帳簾，投向滾滾東逝的長江水，語氣中帶著一絲高處不勝寒的蕭索。
    “曹公雄才大略，但他身邊的聲音太少了。若沒了你們，這棋局便成了一潭死水。我需要劉備這股勢力存在，來平衡朝堂內部日益膨脹的野心，也為了牽製江東那頭猛虎。這份合同，是給曹公看的，也是給天下人看的。至於你們還不還……嗬，你我心知肚明。”
    諸葛亮沉默了。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陳默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震撼。這是一種默契，一種屬於頂級智者之間的博弈與惺惺相惜。陳默是在養寇自重？不，他是在以天下為盤，在下一盤更大的棋。
    “簽！”
    劉備咬了咬牙，雖然沒聽清陳默和軍師的低語，但他知道，這是唯一的生路。他大手一揮，在竹簡末端重重地按下了手印。
    陳默滿意地收起那卷長長的竹簡，像個守財奴一樣仔細檢查了一遍手印，然後彈了彈上麵的墨跡：“皇叔爽快！合作愉快！”
    臨走前，陳默似乎想起了什麼，停下腳步，回頭對眾人說道：“對了，附贈一條至尊VIP內部消息：最近司馬懿那老小子在許都有些不安分，好像在搞什麼影子內閣。你們以後要是遇到姓司馬的，別客氣，往死裏打，算我欠你們一個人情。”
    眾人麵麵相覷，完全跟不上陳默這跳躍的思維。司馬懿？那個曹操身邊的文官？
    陳默走出大帳，陽光灑在他身上，卻照不透他眼底的深意。他回頭看了一眼帳內神色各異的三人，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仿佛惡魔在低語：
    “皇叔，利息付不起沒關係，可以用人抵債。我看東吳那位孫尚香郡主，似乎快要到荊州了吧？這可是個大麻煩，也是個大機遇。到時候，這筆爛賬，說不定還得著落在她身上呢……”
    風起，吹動陳默的長衫，獵獵作響。他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大步離去，隻留下帳內三人，對著那份賣身契，久久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