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百二十八章:東風不與周郎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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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那句意味深長的你可自取之,如同一顆石子投入深潭,雖未激起驚濤駭浪,卻在水麵下留下了層層漣漪。
陳默沒敢深究,更沒敢接茬。這種時候,裝傻充愣才是保命的最高奧義。次日清晨,陽光刺破營帳,曹操依舊是那個睥睨天下的丞相。
陳默依舊是那個溫潤如玉的謀士,兩人默契地將昨夜的試探翻篇,仿佛那隻是酒後的一句戲言。
然而,戰爭的機器一旦轟鳴,便不會輕易停歇。除了明麵上的刀槍劍戟、鐵馬金戈,陳默深知,還有一種更可怕、更無孔不入的武器——輿論。
數日後,鄴城傳來急報,銅雀台已正式動工。
中軍大帳內,心腹將一份描繪精細的圖紙呈上案頭:“先生,這是許都送來的銅雀台營造圖,丞相命人加急送來,請先生過目。”
陳默展開圖紙,目光掃過那飛簷鬥拱、層樓疊榭的宏偉設計。這座耗資巨萬的建築,在旁人眼中是曹操權力的象征,是盛世的注腳,但在陳默看來,這分明就是一個絕佳的政治黑料素材庫。
看著看著,陳默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幾百年後杜牧的那句千古絕句:“東風不與周郎便,銅雀春深鎖二喬。”
他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令熟悉他的人都會感到背脊發涼的壞笑。
在這個車馬很慢、書信很遠的時代,沒有互聯網,沒有熱搜,但人言可畏,謠言的傳播速度雖慢,殺傷力卻更持久,更難辟謠,且一旦深入人心,便如附骨之疽。
“來人。”陳默輕聲喚道。
負責情報刺探與輿論引導的聽風衛首領如同鬼魅般出現在帳角。
“先生有何吩咐?”
陳默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節奏輕快,仿佛在彈奏一曲殺伐之音:“傳令下去,讓潛伏在江東六郡八十一州的細作全部動起來。去茶館、去酒肆、去勾欄瓦舍,哪怕是井邊婦人洗衣處,也要把一個消息給我散布出去。”
他頓了頓,眼神中閃爍著狡黠的光芒:“就說……曹丞相此次揮師南下,名為一統天下,實則是為了江東那兩位絕色美人——大喬與小喬。丞相曾發誓,要在鄴城銅雀台落成之日,將這二喬鎖入深宮,日夜以此二女為樂,以娛晚年。”
聽風衛首領身經百戰,聽過無數陰謀詭計,此刻卻也愣了一下,隨即麵露古怪之色,遲疑道:“先生,這……這也太……太損了吧?”
“太下作?”陳默笑了,笑得像個千年的老狐狸,透著一股子看透世事的通透與狠辣,“兵者,詭道也。殺人誅心,莫過於此。周瑜此人,風流倜儻,心高氣傲,又極重情義。小喬是他的愛妻,大喬是他義兄孫策的遺孀。這不僅是侮辱他的妻子,更是將孫氏一族的尊嚴踩在腳底摩擦。我要讓他怒,讓他失去理智,讓他不得不戰!”
這招娛樂八卦加政治侮辱的組合拳,在這個時代堪稱降維打擊。
不出半月,這則流言就像長了翅膀的瘟疫,飛遍了江東的大街小巷。
“聽說了嗎?曹操那老賊,根本不是為了打仗,就是為了搶女人!”
“真的假的?這也太荒唐了!”
“千真萬確!連童謠都出來了:”銅雀台,高入雲,鎖二喬,侍曹君……””
柴桑,周瑜府邸。
“豈有此理!欺人太甚!!”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響徹廳堂,一隻價值連城的越窯青瓷茶杯被狠狠摔在地上,瞬間粉身碎骨,正如周瑜此刻炸裂的心態。
周瑜,這位江東的美周郎,平日裏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此刻卻是麵色鐵青,雙目赤紅,胸口劇烈起伏。
他手裏死死捏著一份密報,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那密報上詳細記錄了市井間的傳言,甚至還有那首編排得朗朗上口的下流童謠。
“公瑾,息怒,息怒啊!”魯肅在一旁急得滿頭大汗,苦苦相勸,“這分明是曹賊的激將法,意在亂我軍心,切不可中計啊!”
“激將法?”周瑜怒極反笑,那笑容中透著森森寒意,“子敬,你可知這流言是誰的手筆?曹操雖好色,但他自詡英雄,這種下三濫、毀人清譽的手段,他還不屑用,也想不出來。能想出這種陰損招數,又對我江東情況了如指掌,甚至能精準刺痛我周瑜軟肋的,除了那個人,還能有誰?!”
魯肅沉默了。他也猜到了。
“陳、守、拙!”
周瑜咬牙切齒地從齒縫中擠出這個名字,既有滔天的恨意,又夾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感。
當年在潁川遊學,他們曾抵足而眠,暢談天下大勢。那時的陳默就曾開玩笑說,若日後各為其主,定要讓周瑜氣得吐血三升。
沒想到,一語成讖。
“好你個陳守拙,你既然要玩,我便陪你玩到底!”周瑜猛地拔出腰間佩劍,寒光一閃,麵前的紫檀木案幾被一劍斬斷。
“傳令下去,整頓水軍,我要讓曹操知道,覬覦我江東女子的代價,是他付不起的!這一戰,不死不休!”
與此同時,江夏,劉備軍營。
諸葛亮輕搖羽扇,聽著探子的回報,無奈地苦笑搖頭:“守拙啊守拙,你這一招攻心為上,真是把公瑾的軟肋捏得死死的。殺人不見血,莫過於此。隻是……你就不怕公瑾真的拚命嗎?”
諸葛亮望向北方,目光仿佛穿透了層層雲霧,看到了那個總是帶著溫和笑容,下手卻比誰都黑的老友。
他知道,這場赤壁之戰,已經不僅僅是軍事力量的對抗,更是他們這群昔日同窗之間,一場關於智力與尊嚴的巔峰博弈。
而在曹營,始作俑者陳默正悠閑地翹著二郎腿,嗑著瓜子,聽著手下的彙報。
“先生,探子回報,周瑜果然大怒,在府邸摔杯斷案,誓要與我軍決一死戰。”
陳默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皮碎屑,眼神變得深邃而幽暗:“怒了好,怒了就會急,急了就會想拚命。不過……公瑾啊,你可千萬別被氣死了,精彩的大戲,才剛剛拉開帷幕呢。”
他站起身,緩步走到懸掛的地圖前,目光越過千山萬水,最終落在了長江邊一處險要之地——赤壁。
“火候差不多了,接下來,該給這場即將燃起的大火,添把柴了。”
就在這時,門外侍衛匆匆來報,打斷了他的思緒:“先生,營外有一人求見,自稱是……江東故人。”
陳默眉毛一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江東故人?在這個節骨眼上敢來曹營的,除了那位老實人,還能有誰?
“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