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百二十三章:且將荊襄九郡土,換作掌中一盞茶   加入書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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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議事廳正中央,懸掛著一副巨大的羊皮地圖。那上麵,荊州九郡八十一州的山川地理被描繪得細致入微,宛如一條被肢解的巨龍,靜靜地等待著新的駕馭者。
    曹操跪坐在主位之上,一身玄色常服,卻難掩那股吞吐天下的霸氣。他手中把玩著一枚金印,那是荊州牧的印信。純金打造的印鈕是一隻盤踞的麒麟,在燭火的跳動下,閃爍著**而又危險的光芒。
    廳內死一般的寂靜。
    荀彧、荀攸、賈詡等一眾頂級謀士,此刻皆是眼觀鼻、鼻觀心,仿佛老僧入定,連呼吸都控製得微不可聞。
    而另一側,曹仁、夏侯惇等武將的目光則火熱得多,時不時瞥向那枚金印,又帶著幾分羨慕與敬佩看向站在廳中的那個年輕人。
    “守拙啊。”
    曹操忽然開口,打破了這份凝滯。他隨手一拋,那枚象征著荊州最高權力的金印,在空中劃過一道金色的拋物線,咚的一聲,重重地砸在陳默麵前的案幾上。
    這一聲悶響,在寂靜的大廳裏,不亞於一道驚雷。
    “這荊州初定,人心浮動。劉琮那小子是個軟蛋,隻知讀些酸腐文章,鎮不住這虎狼之地。”
    曹操身體微微前傾,那雙狹長的鳳眼中帶著一絲讓人捉摸不透的笑意,“孤思來想去,這荊州牧的位置,非你莫屬。”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雖然早有預感,但當曹操親口說出這句話時,那種衝擊力依然巨大。荊州牧,這可是真正的封疆大吏,坐擁九郡之地,帶甲十萬,糧草足備。對於任何一個臣子來說,這都是一步登天的殊榮。
    然而,陳默看著那枚金印,頭皮卻是一陣發麻。
    在他眼裏,這哪裏是什麼金印,分明就是一顆拉了環的手雷,還是一顆冒著煙的核彈!
    陳默心中瘋狂吐槽:老曹啊老曹,你這是要把我架在火上烤啊!荊州是什麼地方?四戰之地!
    北有你曹丞相虎視眈眈,東有孫權磨刀霍霍,西邊還有個打不死的小強劉備正在跑路。誰坐在這個位置上,誰就是全天下的活靶子!
    更重要的是,這是試探。**裸的試探。
    曹操生性多疑,夢中殺人的主兒。如果陳默此刻表現出一絲一毫的貪婪或喜悅,恐怕明年的今天,墳頭草都能有三尺高了。在曹操的眼皮子底下裂土封王?那是嫌命太長。
    陳默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他緩緩起身,動作從容不迫,整理了一下略顯褶皺的衣冠,然後對著曹操長揖到底,姿態恭敬到了極點。
    “丞相,默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曹操目光微閃,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講!”
    陳默直起身子,並沒有直接去碰那枚金印,而是轉身走向那幅巨大的地圖。他的步伐沉穩,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眾人的心跳上。
    “丞相請看。”陳默伸出修長的手指,在地圖上重重一點,指向江夏方向,“荊州之患,看似已平,實則危機四伏。其患不在外敵,而在內耗。”
    “劉備雖敗於長阪坡,然其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關張趙雲皆世之虎將,諸葛孔明多智近妖,一旦讓他們喘過氣來,必生禍端。江東孫權,據長江天險,虎踞龍盤,亡我之心不死。此時若立新牧,必遭江東與劉備的聯手針對,此其一。”
    陳默的聲音清朗,回蕩在廳堂之內,條理清晰,字字珠璣。
    “其二,荊州士族,盤根錯節。蔡、蒯、龐、黃四大家族勢力深植於此,猶如參天大樹,根係交錯。默乃外來之人,無根無基,所謂強龍不壓地頭蛇。若強行上位,必遭其暗中掣肘,屆時政令不通,內亂必生。丞相是要一個鐵桶般的荊州,還是要一個處處漏風的爛攤子?”
    說到這裏,陳默停頓了一下。他敏銳地察覺到,曹操眼中的那一絲寒意正在逐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審視。
    是時候了,該上才藝了。
    陳默忽然畫風一轉,原本嚴肅凝重的表情瞬間垮了下來,換上了一副推心置腹,甚至帶著幾分無賴和撒嬌的語氣。他轉過身,苦著一張臉看著曹操:
    “再說了,丞相您是知道我的。我這人,胸無大誌,平日裏幫您管管軍糧、出出餿主意還行,真讓我去管那幾百萬百姓的吃喝拉撒,還要跟那些滿肚子壞水的世家大族勾心鬥角,您還不如直接殺了我算了!”
    他攤開雙手,一臉的生無可戀:“我想回許都啊!我想念醉仙樓那二十年的陳釀花酒,我想念我家那張**的床榻,我想睡到日上三竿也沒人來煩我!這荊州牧聽著威風,實則是把人往死裏累的苦差事,誰愛幹誰幹,反正我不幹!”
    “噗嗤——”
    站在一旁的虎侯許褚,實在沒忍住,從鼻孔裏噴出一聲笑來。這嚴肅的軍議場合,被陳默這一番擺爛言論攪得氣氛全無。
    曹操也被陳默這副憊懶模樣逗樂了,緊繃的嘴角終於揚起了一抹弧度。眼底深處那一絲陰霾,在陳默這番近乎自汙的表態下,瞬間煙消雲散。
    一個貪圖享樂、胸無大誌、隻想喝花酒的謀士,才是最讓君主放心的謀士。
    “你這憊懶貨!”曹操指著陳默笑罵道,語氣中卻透著一股親昵,“天下人求之不得的封疆大吏,多少人為了這方印信爭得頭破血流,到你嘴裏,竟成了避之不及的苦差事!若是讓劉景升地下有知,怕是要氣得從棺材裏跳出來!”
    “本來就是苦差事嘛。”陳默聳了聳肩,一臉理所當然,“依我看,這荊州牧,還得丞相您親自兼任。唯有丞相的天威,才能鎮得住這荊州的一草一木,壓得住那些心懷鬼胎的世家。至於具體的雜事,隨便找個能幹聽話的刺史去幹就行了,何必非要掛我的名頭?”
    一旁的荀彧微微頷首,看向陳默的目光中流露出一絲讚賞。
    知進退,明得失,懂人心。
    陳默此舉,不僅保全了自己,更安了丞相的心,同時也為荊州的穩定指明了方向。這看似荒誕不經的推脫背後,藏著的是洞若觀火的大智慧。
    曹操沉吟片刻,重新拿起那枚金印。他在手裏掂了掂,感受著那沉甸甸的分量,最後,將其緩緩收入寬大的袖袍之中。
    這一收,意味著試探結束,信任依舊。
    “既如此,那就依守拙之言。”曹操猛地站起身,大袖一揮,一股睥睨天下的氣勢瞬間爆發,“孤,自領荊州牧!”
    “傳令下去!整頓兵馬,休整三日,隨後南下江陵!孤要看看,那劉玄德還能跑到哪裏去!這荊襄九郡既已入吾彀中,孤便要將這天下,也一並掃平!”
    “諾!”
    眾將齊聲應諾,聲震屋瓦。
    陳默隨著眾人退回隊列,臉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淡然微笑,仿佛剛才的一切都隻是個無傷大雅的玩笑。然而,隻有他自己知道,背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伴君如伴虎,古人誠不欺我。
    會議散去,陳默隨著人流走出府衙。外麵的雨停了,空氣中帶著一絲泥土的腥氣。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感覺自己像是剛從鬼門關轉了一圈回來。
    而在他身後,空蕩蕩的議事廳內。
    曹操依舊坐在主位上,目光幽深地盯著陳默離去的背影。他從袖中摸出那枚金印,指腹輕輕摩挲著麒麟冰冷的棱角,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欣慰,但緊接著,又浮現出一抹帝王本能的忌憚。
    太聰明了。
    聰明得讓人喜歡,也聰明得讓人……不得不防。
    曹操的手指在案幾上輕輕敲擊了三下。
    “篤、篤、篤。”
    聲音清脆,在空曠的大廳裏顯得格外詭異。
    黑暗的角落裏,一道如鬼魅般的影子微微晃動了一下,隨即消失不見。那是校事府最頂尖的暗衛,接到了來自丞相的最高指令——
    繼續盯著,死死地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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