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百一十九章:紙短情長,不如一碗肉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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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昨夜那淒淒切切的楚歌是精神上的暴擊,造成了成噸的法術傷害;那麼今日這飄進城裏的肉香,就是實打實的物理真傷,而且是無視防禦的那種。
正午的陽光有些刺眼,襄陽城外的曹軍大營裏,並沒有肅殺的列陣聲,反而升起了一道道充滿人間煙火氣的嫋嫋炊煙。
陳默站在高崗之上,看著下方那一排排架起的大鐵鍋,嘴角勾起一抹“核善”的微笑。他特意下令,將從北方運來的數百頭肥豬盡數宰殺,切成巴掌大的方塊,在大鍋裏咕嘟咕嘟地燉著。
但這還不夠。
作為一名來自後世的生活家,陳默深知光有肉還不夠勾魂。他讓人加入了醃製已久的酸菜,又扔進去大把晶瑩剔透的紅薯粉條。
這種在這個時代聞所未聞的豬肉酸菜燉粉條,經過大火猛攻,油脂被酸菜完美中和,那股霸道至極的濃香,仿佛長了眼睛一般,順著東南風,打著旋兒地往襄陽城頭鑽。
城頭上的守軍,此刻正經曆著地獄般的煎熬。
蔡瑁為了備戰,早已實行了嚴苛的配給製。士兵們啃了半個月發黴的幹餅,嘴裏早就淡出了鳥,肚子裏更是空空如也,仿佛有一隻手在胃裏瘋狂抓撓。
“咕嚕……”
不知是誰的肚子先叫了一聲,緊接著,城頭上仿佛奏響了一曲雷鳴般的交響樂。
一名年輕的小卒死死扒著牆垛,鼻翼瘋狂聳動,眼神迷離:“伍長……這是什麼味兒啊?太……太香了……”
旁邊的老伍長咽了一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發出清晰的“咕咚”聲:“像是燉肉……還有……還有大白饅頭剛出籠的甜味……”
那味道太具有侵略性了,它不講道理地鑽進鼻孔,勾起人類最原始的**。在這股肉香麵前,什麼忠君愛國,什麼劉表恩義,都顯得蒼白無力。
就在守軍們被饞得幾乎要喪失理智時,天空中突然傳來一陣淒厲的破空聲。
“烏雲!是箭雨!”
守將聲嘶力竭地大吼:“隱蔽!舉盾!”
士兵們下意識地抱頭鼠竄,縮在女牆之後,瑟瑟發抖地等待著死亡的降臨。然而,預想中利箭入肉的悶響和慘叫並沒有傳來,反而是一陣陣輕飄飄的“啪嗒”聲,像是枯枝落地的聲音。
那名年輕小卒大著膽子探出頭,隻見地上插滿了密密麻麻的箭矢。奇怪的是,這些箭矢都被去掉了鋒利的箭頭,箭杆上綁著一封封折疊整齊的書信。
沒有殺意,隻有誠意。
小卒顫抖著手解下一封,展開一看。那紙張粗糙,字跡更是歪歪扭扭,像是一隻剛學會握筆的螃蟹爬出來的,但這恰恰證明了寫信人的身份——那是和他一樣的泥腿子。
他磕磕絆絆地念道:
“二狗子,我是你哥大牛!我現在在曹丞相這邊,陳先生……對我們可好了。看見這信沒?俺正吃肉呢,大肥肉,一口下去全是油!軍餉發的是五銖錢,足額不克扣,不像蔡瑁那老小子還要抽成。陳先生說了,隻要你們投降,既往不咎,還能回家種地,分牛分種子。你個瓜皮別給蔡瑁賣命了,快下來吃肉!再不來,湯都被俺喝光了!”
信紙的夾層裏,還掉出來一小塊風幹的肉脯,雖然隻有指甲蓋大小,但在陽光下泛著**的油光。
小卒猛地將肉脯塞進嘴裏,鹹香的味道瞬間在舌尖炸開,他的眼淚“唰”地一下就流了下來。
“是肉……真的是肉……”
類似的場景,在漫長的城牆上到處上演。
有的信裏夾著幾枚銅錢,有的夾著一縷家鄉的紅頭繩。這些樸實無華的**,比孔孟之道、比軍法威嚴,都要管用一萬倍。
“這是我表弟的字跡!他沒死!他在曹營!”
“曹軍真的發肉吃?陳先生真是活菩薩啊!”
“我想回家……我想吃肉……”
城牆上的氣氛徹底變了。原本那種困獸猶鬥的敵意消散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躁動,一種對生存和美好生活的本能向往。甚至有士兵開始偷偷將兵器扔在腳邊,眼神時不時地瞟向城門的方向。
曹軍大帳內,陳默聽著探子的回報,滿意地端起茶盞,輕輕吹去浮沫。
“這就是陽謀。”他轉頭看向身側一直沉默不語的賈詡,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天氣,“文和,你看,有時候一張紙,比一萬支箭都鋒利。馬斯洛需求層次理論誠不欺我啊……”
“馬斯……洛?”賈詡一愣,雖然聽不懂這個怪異的名字,但他聽懂了陳默的意思。
這位被稱為毒士的老狐狸,此刻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年輕得多的男人,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忌憚與佩服。
他拱手道:“先生此計,直指人心。攻城為下,攻心為上。那蔡瑁此刻,恐怕比死還難受。這哪裏是送飯,分明是送終。”
確實,蔡瑁快瘋了。
襄陽府衙內,瓷器碎裂的聲音此起彼伏。蔡瑁披頭散發,雙眼赤紅,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裏的野獸。
“反了!都反了!”
他咆哮著下令:“搜!給我搜!凡是私藏敵軍書信者,斬立決!誰敢動搖軍心,殺無赦!”
然而,命令傳下去,卻如泥牛入海。執法隊的人自己懷裏都揣著信,誰去抓誰?法不責眾,當所有的士兵都在偷偷傳閱書信。
甚至連低級軍官都在討論投降後的待遇時,蔡瑁的命令就成了一紙空文,甚至成了激起兵變的催化劑。
一種名為絕望的情緒,如同瘟疫一般在府衙內蔓延。
蔡瑁頹然地回到書房,他想寫信向江東孫權求援,這是他最後的救命稻草。然而,當他顫抖著手推開房門,目光落在自己的書案上時,整個人瞬間僵住了。
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在那張隻有他能接觸的紫檀木書案上,赫然放著一封信。信封潔白如雪,沒有署名,隻有淡淡的墨香,與這充滿血腥味的戰場格格不入。
蔡瑁感覺自己的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他的府邸戒備森嚴,書房更是重地,這封信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這裏,說明什麼?
說明他的命,在對方眼裏,不過是探囊取物!
他顫抖著撕開信封,裏麵隻有一張薄薄的宣紙,字跡飄逸灑脫,透著一股掌控一切的自信:
“德矽兄,襄陽的紅燒肉,味道不錯,可惜少了點火候。今夜子時,我在營中備酒,掃榻以待。若是不來,明日此時,城破人亡,勿謂言之不預。”
落款處,隻有一個極其瀟灑的字——默。
“陳……默……”
蔡瑁一**癱坐在太師椅上,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他仿佛看到了一雙眼睛,正透過這封信,戲謔地注視著他。
“將軍……”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被推開,他的親衛隊長走了進來。
蔡瑁像是驚弓之鳥般猛地彈起,手按劍柄,厲聲喝道:“誰讓你進來的!滾出去!”
然而,平日裏對他唯唯諾諾的親衛隊長,此刻卻沒有退縮。他神色複雜,眼圈微紅,手裏緊緊攥著一團皺巴巴的紙——那是剛才從城頭射進來的信。
“將軍,俺娘……俺娘在城外被曹軍接濟了。”隊長的聲音有些哽咽,卻異常堅定,“俺娘有眼疾,看了好多大夫都不好,信裏說……陳先生派軍醫給俺娘治好了,還給了一袋米……”
“你想說什麼?”蔡瑁的聲音在顫抖,他聽出了對方話裏的意思。
親衛隊長深吸一口氣,突然撲通一聲跪下,磕頭如搗蒜,額頭撞擊地麵的聲音在死寂的書房裏格外刺耳。
“將軍,降了吧!陳先生是仁義之人,不會虧待您的!兄弟們……兄弟們真的不想打了!再打下去,就是死路一條啊!”
蔡瑁看著眼前這個跟隨自己多年、曾無數次為自己擋刀的心腹,心中最後一道防線徹底崩塌。
連最親近的人都反了,他還守個什麼勁?這襄陽城,早就不是他的了。
他慘笑一聲,看著手中那封還沒來得及寫的求援信,隻覺得無比諷刺。他雙手用力,將信紙撕得粉碎,如同撕碎了自己最後的野心。
“罷了……罷了……”
蔡瑁無力地揮了揮手,整個人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聲音沙啞地說道:“你退下吧,容我……再想想。”
親衛隊長站起身,深深地看了蔡瑁一眼。
然而,當他轉身離去時,蔡瑁的瞳孔猛地一縮。
借著昏暗的燭光,他清晰地看到,親衛隊長腰間的佩刀並沒有完全歸鞘,而是特意留出了一寸鋒芒,那是隨時準備拔刀的姿態。
更讓蔡瑁心驚肉跳的是,書房門打開的一瞬間,門外的陰影裏,似乎還藏著幾個呼吸沉重的人影,鎧甲摩擦的輕微聲響,在寂靜的夜裏如同驚雷。
那是兵變的前兆。
如果他剛才說出一個不字,恐怕現在這顆人頭,已經不在脖子上了。
蔡瑁癱軟在椅子上,看著那封署名默字的信,終於明白,自己麵對的,究竟是一個怎樣可怕的對手。
這哪裏是勸降,這分明是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逼著他體麵。
“先生……好手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