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星光慘淡。
    五千虎豹騎，如同一群蟄伏的鋼鐵巨獸，靜靜地佇立在荒原之上。戰馬噴出的鼻息在冷空氣中凝結成白霧，鎧甲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輕響。
    虎豹騎統領曹純，手握韁繩，眼中燃燒著嗜血的渴望。前方三百裏，就是劉備的潰軍。那是行走的軍功，是封侯拜相的階梯。
    “子和將軍。”
    一個清冷的聲音打破了肅殺的氣氛。陳默騎著一匹白馬，緩緩從黑暗中走出。他身後，跟著幾名親衛，手裏捧著一堆……破布？
    曹純一愣，抱拳道：“先生！末將已整裝待發，隻等丞相一聲令下，便可一日一夜奔襲三百裏，取劉備首級！”
    “我知道你能追上。”陳默翻身下馬，走到曹純的戰馬前，伸手**著馬頸上堅硬的鬃毛，“但今晚，我要給虎豹騎上一道枷鎖。”
    “枷鎖？”曹純不解。
    陳默揮了揮手，親衛們立刻上前，將那些厚實的麻布分發給每一名騎兵。
    “傳我軍令：所有戰馬，馬蹄裹布；所有將士，口銜枚。追擊途中，遇軍殺軍，遇民……避讓！違令者，斬！”
    最後那個斬字，陳默說得輕描淡寫，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血腥氣。
    曹純大驚失色：“先生！這……這是為何？馬蹄裹布尚可說是為了隱蔽，但遇民避讓？那是戰場！刀劍無眼，若百姓阻路，難道要我等勒馬停蹄？這會貽誤戰機的！”
    “子和！”陳默猛地抬起頭，目光如刀鋒般銳利，直刺曹純心底，“你以為我們在打誰？我們在打人心！劉備把百姓當盾牌，我們若一蹄子踩下去，踩碎的不是流民的骨頭，是丞相一統天下的大義！我要讓天下人看到，曹軍的鐵騎，能踏碎諸侯的城池，卻能繞過百姓的草鞋！”
    曹純被這番話震得後退半步。他是個純粹的武人，不懂那麼多彎彎繞繞，但他聽懂了陳默語氣中的嚴重性。
    “可是……若百姓中混有敵軍呢？”曹純咬牙問道。
    “那就用你的眼睛去辨，用你的刀去挑！”陳默從懷中掏出一個錦囊，鄭重地塞進曹純手中。
    “若遇決斷不下之時，或至當陽橋頭受阻，方可拆開此囊。記住，我要的是劉備的狼狽，不是百姓的屍山血海。”
    曹純握緊錦囊，深吸一口氣，轉身翻身上馬，高舉長槍：“全軍聽令！裹馬蹄！銜枚！出發！”
    五千騎兵，動作整齊劃一。片刻後，這支當世最恐怖的重騎兵部隊動了。
    然而，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大地並沒有傳來預想中的轟鳴震動。厚厚的麻布包裹了鐵蹄，五千匹戰馬奔跑起來，竟隻發出一陣沉悶如悶雷般的噗噗聲。
    這聲音低沉、壓抑，比驚天動地的馬蹄聲更讓人感到恐懼。就像是死神穿著棉鞋，悄無聲息地摸到了你的床邊。
    陳默站在原地，看著那條黑色的長龍消失在夜色中，低聲喃喃：“孔明，我這支靜音的騎兵，你算到了嗎？”
    風更大了，吹得陳默的衣袍獵獵作響。他知道，今夜過後，長阪坡將成為修羅場，而他，既是這場殺戮的策劃者，也是唯一的旁觀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