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蕭瑟，卷起漫天黃葉，正如這搖搖欲墜的荊州。
    曹軍大營，中軍大帳內燭火通明。巨大的沙盤橫亙中央，象征著曹軍黑色洪流的小旗，正死死咬住前方那一團緩慢移動的紅色標記。
    “慢，太慢了。”
    曹操身披玄色大氅，手指輕輕敲擊著案幾，發出篤篤的聲響，節奏急促，顯出他內心的不耐。
    “劉玄德行軍打仗半輩子，怎會犯這種低級錯誤？日行十餘裏，他是想等著孤去請他喝酒嗎？”
    帳內眾謀士麵麵相覷。荀彧眉頭微蹙，正欲開口，卻聽角落裏傳來一聲輕笑。
    “丞相，劉備不是慢，他是重。”
    說話之人正是陳默。他一身青衫，並未著甲，手裏把玩著一枚黑色的棋子，眼神深邃如淵。他走到沙盤前，將那團紅色標記周圍撒了一把細沙。
    “這十幾萬百姓，就是他的輜重，也是他的……盾牌。”
    陳默的聲音不大，卻如驚雷般在帳內炸響。
    “守拙，此話怎講？”曹操眯起眼睛，身體微微前傾。
    陳默將手中的棋子“啪”地一聲按在當陽附近，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寒意：“世人皆道劉備仁義，不忍棄民。但在默看來，這分明是一招絕戶計——道德綁架。”
    “道德……綁架？”曹操咀嚼著這個新鮮的詞彙，眼中精光閃爍。
    “丞相請看，”陳默指著沙盤上的地形，“若劉備輕騎逃竄，江陵唾手可得，但他沒有。他帶著百姓，就像是給這支軍隊穿上了一層厚厚的棉甲。我軍若要強攻，必先屠戮百姓。一旦我軍刀染平民之血，殘暴之名便坐實了。屆時，荊州人心盡失，江東孫權更會以此為借口，號召天下抗曹。”
    陳默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劉玄德這是在賭，賭丞相您是要這江山的麵子，還是要這荊州的裏子。他把十幾萬條性命綁在他的戰車上，這哪裏是仁義？這分明是拿蒼生做肉盾！”
    帳內一片死寂。荀彧長歎一聲，閉上了眼睛。他與劉備有過數麵之緣，不願相信那個織席販履之輩竟有如此深沉的心機，但陳默的分析，邏輯嚴密得讓人無法反駁。
    “哈哈哈哈！”曹操突然爆發出一陣大笑，笑聲震得帳頂灰塵簌簌落下，“玄德啊玄德，還是那個織席販履的滑頭！當年煮酒論英雄，孤就該一劍殺了他！如今倒學會用人心來算計孤了！”
    笑罷，曹操猛地轉頭看向陳默，眼中殺氣騰騰：“守拙，既然你看破了他的詭計，那依你之見，孤該如何破局？殺過去？還是……”
    陳默看著沙盤上那密密麻麻的代表百姓的細沙，腦海中浮現出當年在潁川書院，與諸葛亮、徐庶等人指點江山的畫麵。
    孔明啊孔明，這攜民渡江的毒計，究竟是劉備的本意，還是你的手筆？若是你，這盤棋下得未免太狠了些。
    他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丞相，破此局，需用手術刀，而非大砍刀。我們要把肉和骨頭剔開。”
    “哦？”
    “傳令下去，追擊之時，隻誅首惡，不問脅從。另外……”陳默從袖中掏出一枚令箭，那是他作為首席軍師的特權，“我已安排了一場大戲，就在當陽橋頭等著他們。”
    就在此時，一名斥候跌跌撞撞地衝進大帳，神色慌張：“報——！丞相，軍師！探子來報，劉備隊伍中混入了大量不明身份的死士，他們混在百姓中，似乎在策劃反撲，甚至……甚至有人看到了類似墨家機關術的痕跡！”
    陳默聞言，瞳孔驟然收縮。墨家？那是早已消失在曆史長河中的手段。看來，孔明，你真的把壓箱底的東西都拿出來了。
    “有點意思。”陳默將手中的黑色棋子狠狠碾碎成粉末，“既然想玩，那我們就陪他玩把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