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陽城的城門大開，但這並不意味著征服的結束，恰恰相反，對於陳默而言，真正的戰爭才剛剛開始。
    曹操的大軍還在城外安營紮寨，享受著勝利者的喧囂，而陳默卻帶著一隊文吏，徑直封鎖了襄陽的刺史府庫和戶籍曹。空氣中彌漫著陳舊竹簡發黴的味道，陽光透過窗欞，照在飛舞的塵埃上。
    “守拙，你這是何苦？”曹操大步流星地走進來，手裏還提著一壺剛繳獲的荊州佳釀，滿臉紅光。
    “蔡瑁那廝已經在醉仙樓擺好了接風宴，滿城權貴都在等著你我，你卻鑽進這故紙堆裏？”
    陳默沒有抬頭，手指在算盤上飛快撥動，發出噼裏啪啦如同暴雨般的脆響。他身邊的案幾上，堆積如山的竹簡仿佛一道道城牆，將他圍在中間。
    “孟德兄，打仗打的是錢糧，更是數據。”陳默停下手中的動作，隨手抽出一卷名為《南郡田畝冊》的竹簡，扔給曹操。
    “你看這上麵，南郡去年的在冊人口是二十八萬，納糧田畝是四萬頃。可根據我安插在荊州的商隊回報，僅蔡家在南郡的私田，就不下八千頃。”
    曹操接過竹簡，眉頭微皺：“世家隱匿人口田產，乃是常態，守拙是否太過較真？”
    “常態不代表正確，更不代表我能容忍。”陳默站起身，眼神銳利如刀，“荊州九郡，名為劉表之土，實為世家之國。若不把這筆賬算清楚，我們得到的不過是一個空殼子。孟德兄，你想要的是一個聽調不聽宣的諸侯聯盟，還是一個真正如臂使指的後方基地？”
    曹操聞言，眼中的醉意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代梟雄的深沉：“守拙真乃吾之蕭何也。你說，怎麼做？”
    “查。”陳默吐出一個字，“不僅要查，還要查得讓他們心驚肉跳。”
    半個時辰後，蔡瑁、張允以及荊州各大世家的家主被緊急召到了府庫。原本以為是來領賞的眾人，看到陳默那張似笑非笑的臉，心裏頓時咯噔一下。
    陳默沒有廢話，直接將一摞重新核算過的賬本扔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諸位，我這個人有個毛病，對數字特別敏感。”陳默指著地上的賬本，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聊家常。
    “根據我的推算，荊州去年的鹽鐵稅收少了三成，這三成，恰好夠養活一支五萬人的私兵。而這五萬人所需的兵甲，又恰好與蔡將軍家中鐵鋪的產量吻合。蔡將軍，你要不要解釋一下，這些鐵，是拿去打鋤頭了，還是打成了環首刀？”
    蔡瑁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他原本以為陳默隻是個善於謀略的軍師，沒想到他對經濟和後勤的洞察力竟恐怖如斯！這哪裏是查賬，這分明是在扒他們的皮！
    “安北侯……這……這其中定有誤會……”蔡瑁結結巴巴地辯解，雙腿有些發軟。
    “誤會？”陳默笑了，笑得讓人如沐春風，卻又寒氣逼人，“我也希望是誤會。所以我給諸位一個機會。今晚日落之前，我要看到真實的賬目。少一石糧，我就砍一顆腦袋來補；少一貫錢，我就抄一家來填。諸位是想破財免災，還是想試試我陳守拙的刀利不利？”
    在場的世家家主們麵麵相覷，他們看向曹操，卻發現曹操正坐在一旁，饒有興致地修剪著指甲，顯然是默許了陳默的所作所為。
    這一刻，他們終於意識到，那個傳聞中仁聖的陳默，在觸及到底線時，比曹操更像個活閻王。
    日落時分，補交的錢糧清單堆滿了案頭。陳默看著這些數字，滿意地點了點頭。這一波審計，不僅充實了曹軍的軍費，更重要的是，徹底打斷了荊州世家想要擁兵自重的脊梁。
    夜深人靜，陳默獨自在燈下整理最後的卷宗。當他拆開一卷記錄著往來書信的竹簡時，手指突然停住了。
    在竹簡原本用來防蛀的夾層裏，藏著一封未燒盡的密信。信紙邊緣已經焦黑，但中間的字跡依然清晰可辨。那是一種很特殊的飛白體，筆鋒銳利，透著一股陰狠。
    陳默眯起眼睛，將信湊近燭火。信的內容不多，隻有寥寥數語，卻讓他背後的汗毛倒豎。
    “荊州可讓，劉備必除。若事不可為，可借曹公之刀……”
    落款處被燒掉了，但這筆跡，陳默在許都見過。
    “原來，許都的那位，手伸得這麼長啊……”陳默喃喃自語，將密信緩緩揉碎在掌心，火光映照下，他的臉色晦暗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