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八十七章:墨染素箋,勝過百萬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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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陽城,愁雲慘淡。
劉表的靈堂尚未撤去,滿城縞素,空氣中彌漫著紙錢燃燒的焦糊味和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腐朽氣息。
刺史府內,卻是一片死寂。
新任荊州牧劉琮坐在主位上,年少的他此時正瑟瑟發抖,眼神無助地看向下首的兩位權臣——舅舅蔡瑁,以及謀士蒯越。
“舅舅,曹……曹操的大軍真的來了嗎?”劉琮的聲音帶著哭腔,“聽說那曹操殺人不眨眼,還有那個陳默,聽說他在北方把鮮卑人的皮都剝下來做成了鼓……”
“主公慎言!”蔡瑁臉色蒼白,厲聲喝止,但顫抖的手指卻出賣了他內心的恐懼。
市井傳言或許誇張,但北方的慘狀他們是有所耳聞的。那個被稱為安北候的陳默,雖然有著仁聖的美名,但那是在歸順之後。對於抵抗者,他的手段簡直是噩夢。
就在這時,一名親兵跌跌撞撞地跑進來,手裏捧著一個錦盒:“報——!曹軍使者到,留下一物便走了!”
蔡瑁和蒯越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恐。
“呈……呈上來。”蔡瑁咽了口唾沫。
錦盒打開,裏麵沒有毒藥,也沒有匕首,隻有一封信,和一撮染血的狼毛。
那狼毛粗硬,帶著一股草原特有的腥膻味,讓人不寒而栗。
蔡瑁顫抖著展開信箋。信紙是許都最昂貴的左伯紙,字跡飄逸俊秀,透著一股子漫不經心的優雅。
“德珪兄(蔡瑁字)、異度兄(蒯越字)親啟:”
“許都一別,甚是想念。聞景升公仙逝,默心甚痛,特備薄酒遙祭。今丞相以此百萬之眾,將臨漢江,本欲與諸君會獵於襄陽,然默念及荊州百姓何辜,不忍生靈塗炭。”
讀到這裏,蔡瑁稍微鬆了口氣,語氣還算客氣。但接下來的話,讓他瞬間如墜冰窟。
“默在北方時,曾遇鮮卑部落首領數人,皆乃當世豪傑。然其不識天數,負隅頑抗。默無奈,隻得送其去見長生天。其部族男丁,如今正在幽州礦山修身養性,每日勞作九個時辰,雖苦些,倒也管飽,其妻女,已許配給有功將士,倒也算有了歸宿。”
“那撮狼毛,乃是鮮卑單於大帳中地毯所取,特贈予二位,以作紀念。”
“今荊州繁華,遠勝塞北。默素聞襄陽魚膾鮮美,不知二位兄台,是願與默同席共賞這魚膾之鮮,還是願去幽州礦山,體驗那挖煤之樂?”
“若降,高官厚祿,爵位世襲,朝廷不吝賞賜;若戰,嗬嗬……默雖不才,但這剝皮做鼓的手藝,倒也略通一二。”
“三日之內,靜候佳音。陳默頓首。”
“啪嗒。”
信紙從蔡瑁手中滑落,掉在地上。
大廳裏死一般的寂靜。
那句嗬嗬,仿佛帶著陳默那標誌性的溫和笑容,卻比任何惡毒的詛咒都更讓人毛骨悚然。
“挖……挖煤?”劉琮嚇得臉都白了,“舅舅,我不要去挖煤!我不要去挖煤啊!”
蒯越深吸一口氣,臉色灰敗:“德珪兄,這陳守拙,是在誅心啊。”
“他這是明擺著告訴我們。”蔡瑁的聲音嘶啞,“投降,我們還是世家大族,榮華富貴少不了,抵抗,那就是鮮卑人的下場,連祖墳都保不住。”
“這還用選嗎?”蔡瑁猛地站起來,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為了荊州百姓,為了主公……我們,降了!”
說是為了百姓,其實誰都清楚,是為了他們自己的項上人頭和萬貫家財。
“可是……劉備還在新野,若是他……”有人遲疑道。
“劉備?”蔡瑁冷笑一聲,“自身難保的喪家之犬罷了!立刻封鎖消息,不,不僅要封鎖消息,還要派人去請劉備來襄陽議事,若是能把他的人頭獻給曹丞相,那更是大功一件!”
……
新野,縣衙。
諸葛亮正手持羽扇,站在地圖前沉思。窗外,秋雨淅瀝。
“軍師,襄陽那邊有動靜了。”劉備快步走入,神色凝重,“探子回報,蔡瑁緊閉城門,似乎在調動兵馬。”
諸葛亮手中的羽扇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睿智的光芒,隨即化為一聲長歎。
“主公,我們該走了。”
“走?去哪?”劉備一愣,“景升兄屍骨未寒,備怎能棄之不顧?”
“蔡瑁已降。”諸葛亮轉過身,目光望向北方,仿佛穿透了層層雨幕,看到了那個坐在許都運籌帷幄的身影。
“降了?這麼快?”劉備大驚失色,“曹操大軍未至,一矢未發,這就降了?”
“因為那個人出手了。”諸葛亮苦笑一聲,“守拙啊守拙,你還是這般犀利,一封信便抵得上百萬雄師。你這是在逼我,逼我與你在這亂世棋盤上,真正地對弈一局。”
“那個人?軍師是說陳默?”劉備對這個名字並不陌生,甚至有些心理陰影。
“正是。”諸葛亮神色肅然,“主公,蔡瑁投降,曹操大軍頃刻即至。新野已成死地,我們必須立刻撤往江夏,與劉琦公子彙合,再圖後計。遲則生變!”
“撤!立刻撤!”劉備也是果斷之人,當即下令。
雨越下越大。
就在劉備大軍匆忙撤離新野的同時,襄陽城的城門緩緩打開。
蔡瑁、蒯越率領荊州文武官員,手捧印信,跪伏在泥濘的道路兩旁,迎接那即將到來的命運。
而在數百裏之外的曹軍大營中,陳默站在轅門之下,望著南方陰沉的天空,嘴角微微上揚。
“孔明,你跑得倒是快。”
他伸出手,接住一滴冰冷的雨水。
“不過,這隻是開始。長阪坡的路,可不好走啊。”
風雨欲來,大幕將啟。
這一場名為赤壁的驚天大戲,終於在這一刻,敲響了第一聲鑼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