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三年的秋天，鄴城銅雀台落成。
    這座高台拔地而起，直插雲霄，仿佛是曹操野心的具象化。金色的琉璃瓦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台下，是黑壓壓的十萬精銳。旌旗蔽日，戈矛如林，那股肅殺之氣，足以讓天地變色。
    曹操一身暗紅色的戰袍，腰懸倚天劍，站在最高處。風吹動他花白的鬢角，卻吹不散他眼中的狂熱。
    “守拙啊。”曹操忽然伸手，一把拉住了站在身側的陳默。他的手掌粗糙有力，掌心的老繭硌得陳默手背生疼。
    “丞相。”陳默微微躬身，沒有掙脫。在這個陣營裏，能被曹操如此親昵對待的，除了早逝的郭嘉，便隻有他陳默了。
    曹操指著台下那如海嘯般壯闊的軍陣，聲音有些顫抖，那是極度興奮後的戰栗：“孤起兵二十餘年，討董卓、滅袁術、擒呂布、定河北，征討四方，無日不戰。如今，北方已定，鮮卑遠遁，天下九州，孤已得其七！你看這軍容，看這氣勢，試問天下，誰人能擋？！”
    陳默看著曹操。這個被後世稱為“奸雄”的男人，此刻更像是一個終於登頂的攀登者，在享受著屬於他的榮耀時刻。但他眼角的皺紋，鬢邊的白發，都在提醒著陳默——英雄遲暮。
    曹操老了。正因為老了，他才急。他急著在有生之年一統天下，急著把這破碎的山河重新拚湊完整。所以他才會如此渴望南下，渴望畢其功於一役。
    “丞相神威，海內鹹服。”陳默輕聲說道，語氣中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然，南方水鄉，非比北地。孫權據有江東已曆三世，劉備乃世之梟雄，又有……那人相助。此去江南，怕是還有一場惡戰。”
    曹操大笑，笑聲豪邁：“守拙過慮了！劉備，喪家之犬耳；孫權，碧眼小兒罷了！孤有百萬雄師，投鞭足以斷流，何懼之有？”
    陳默心中暗歎。這就是曆史的慣性嗎？驕兵必敗。哪怕他改變了這麼多，曹操那種刻在骨子裏的自信，依然在這一刻膨脹到了極點。
    他看向南方，仿佛透過層層雲霧，看到了那條滾滾長江，看到了那場即將燒紅半邊天的烈火。赤壁，那是所有穿越者的噩夢，也是所有三國迷的意難平。
    “孟德兄。”陳默忽然改了稱呼，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曹操一愣，轉頭看向陳默。自從陳默封侯拜將後，很少在公開場合這樣稱呼他。
    “怎麼了，守拙？”
    “這一戰，我會一直陪著你。”陳默的眼神清澈而堅定，沒有絲毫的諂媚，隻有一種跨越千年的決絕，“曆史的車輪想從我們身上碾過去，那得先問問我手中的劍答不答應。”
    曹操雖然聽不太懂曆史的車輪是什麼梗，但他聽懂了陳默語氣中的情義。他重重地拍了拍陳默的肩膀，眼眶微紅：“好！有守拙這句話，孤便是把這天捅個窟窿，又有何懼！”
    台下，眾將齊聲高呼：“丞相萬歲！大漢萬年！”
    聲浪如雷，震得銅雀台都在微微顫抖。荀彧站在文官隊列之首，看著高台上的兩人，嘴角露出一絲欣慰的笑意，但隨即，他的目光又黯淡了幾分。他知道，隨著權力的巔峰到來，有些矛盾，終究是無法調和的。